海陵市第一初級中學，初一一班的走廊外。
「雪慧，來我辦公室一下。」
班主任站在窗外，向正在考試的黑長直女生提醒。
「哦！」雪慧停筆放下卷子，起身跟上班主任。
進了辦公室，班主任彎腰從桌肚裡拿出一沓假條，在第一張簽了時間和名字。
「你哥哥住院了，下午有台手術要做。」
班主任話短，雪慧聽了有點發懵，過去好幾秒，她的瞳孔才慢慢開始地震。
「我哥生病了？！」
「時間緊張，我先開車送你去醫院。」
班主任雷厲風行，轉眼間，雪慧坐在轎車后座上。
身邊僅存的親人要做手術，她難免會胡思亂想。
癌症？腫瘤？醫生一眼看不出來的病？
呸呸呸！雪慧你個烏鴉嘴！哥哥怎麼會得那麼重的病...絕對不可能！
或許就是場有點難查的小病，一場小手術住院幾天就能痊癒了！哥哥平時那麼健康！
好不容易維持樂觀抵達醫院，向護士站打聽到哥哥的消息後，雪慧站定在冰涼的手術室門口。
【手術中】的紅燈亮著，視覺上卻沒有多少溫暖的感覺，兩扇鐵門死死閉合密不透風，仿佛它們是隔絕生與死的界限。
下一台手術的病人已經推到門邊，他身邊有好幾個家人陪著安慰。
可儘管如此，那人還是表現得非常心死，混濁的眼珠呆呆望著天花板，像是案板上等待解剖的魚。
有人陪都這樣，我卻沒有陪在哥哥身邊，看著他進入手術室。
一陣難過湧上心頭，雪慧不禁捏緊拳頭。
她無法想像，哥哥自己一個人簽下手術知情同意書，然後在沒有親人陪同的情況下，被推進了手術室。
那得多孤單啊！
「雪慧，你哥哥做的是骨髓穿刺手術。」班主任沒走，她站在雪慧身邊，目光帶著些同情。
「穿刺手術？」雪慧光聽就覺得好疼。
「這個手術我查了，一般檢查的是血液系統性疾病，比如白血病。」
「白...白血病？」雪慧面色一白。
「別急，我沒說完，還有貧血。」
「貧血好，貧血好...不對！什麼病都沒有最好！」
雪慧嘴笨卻也真誠，班主任也希望如此。
畢竟她這個學生家裡就剩兩個人了。
不經意間，手術室頂端的燈熄滅，兩扇鐵門緩緩打開。
一名面戴口罩，穿著藍白條病號服的男人握著手杖走出來，他面色蒼白，眼神有些疲倦。
「啊！哥！」雪慧一眼認出來他是秦朗，趕忙過去攙扶。
「小慧，還有李老師，謝謝您送她過來。」秦朗聲音還有些虛弱，站著也不穩。
班主任看在眼中，心裡很不是滋味，於是伸手。
「我幫你一把？」
「沒事，我能走，就是得慢點。」秦朗握了握右手的手杖，再看看左邊，雪慧的小腦袋努力支撐著他，「再說，我有她呢。」
「那...早日康復。」班主任清楚不需要自己了。
「嗯，回頭出院，我請您吃飯。」秦朗勉強微笑，他被雪慧攙扶著，走進最近的電梯裡。
電梯門合上，帶走這對兄妹。
回到病房，躺下病床，秦朗看著雪慧卸掉書包，一臉擔心的坐在床邊側身看他。
「我就做了一個小手術，沒事兒。」
「哥，穿...鑽孔手術疼嗎？」
「不是鑽孔，是骨穿，用一根針戳到屁股的骨頭裡，取了點骨髓液，打過麻藥不疼的。」
「哦，會沒事的，對嗎？」
「不知道，得等醫生的結果，應該明天...」
秦朗沒說完，外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之前的老醫生火急火燎趕過來了。
「秦朗家屬...只有你嗎？」老醫生看到雪慧還是個小女孩，有點吃驚。
「醫生，這是我妹妹，我有什麼病您直說吧，我接受得了。」秦朗坐不起來，只能堅定眼神，在妹妹面前儘量維持著哥哥的尊嚴。
「我哥不是白血病，對不對！」雪慧睜大黑亮的眼眸，無比認真地詢問醫生。
對老醫生而言，眼前這對兄妹都還是年輕的孩子，饒是多年見慣了生死離別，他心裡還是很感觸。
「沒有發現幼稚細胞，不是白血病，是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
「重什麼...貧血？」
雪慧聽不懂高深的長串名詞，但是秦朗懂，他不久前才查過資料。
「重型...要現在開始輸血嗎？」
「要，為了預防出血，血小板現在開始兩天一袋，而且你的抗感染能力很差，必須配合用廣譜抗生素，我跟你講後面的安排，治療方案一共有兩種，最好的是造血幹細胞移植，看運氣配型，第二種是免疫抑制治療，兩種治療方案，報銷後起碼要準備二十萬，目前這間病房不合適你了，你過兩天必須搬到無菌倉里去。」
老醫生把大體的治療流程講清楚，而有點高中的生物知識在腦子裡，秦朗聽得懂。
「辛苦您了，我清楚了。」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保持一個好的心態，你還年輕，什麼疾病戰勝不了呢！」
老醫生大概最後還想鼓勵一下秦朗，讓他別灰心。
「嗯。」秦朗微微點頭，目送老醫生雙手插著口袋快步離開，估計負責輸血的護士等下就要來了。
「哥...要二十萬，我們家拿的出來嗎？」
「能拿一些，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來想辦法。」
秦朗閉眼望向天花板，明明他是病人，卻最不能閒下來。
「我...」雪慧剛想開口，肚子卻不爭氣。
咕咕。
「你餓了？」秦朗睜開眼睛，恰好撇見窗外的夕陽，「也是，都這個點了，錢包里有錢嗎？」
「還有四十二，你想吃什麼？我幫你帶。」
「呼...我要一大碗拌麵和黃瓜絲！一枚上好的滷蛋！再澆上濃濃的麻醬，要對面那條街的。」秦朗儘量讓聲音響亮，驅散病房裡悲抑的氛圍。
而醫院對面是商業街，雪慧也愛吃那家的麻醬拌麵。
「我這就去！」
雪慧小跑到門口突然停下，她整個人站在夕陽里回頭，黑髮被染上一層模糊的金暈。
「哥，等我回來，不要再偷偷走了。」
「...我不走，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