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記起來了,上一次被關心保暖,還是小學六年級的秋末。
晚上放學,天空飄起來洋洋灑灑的小雨,大部分男生是不屑於打傘的,甚至互相之間起了一種攀比之心,好像誰穿得少,誰就更加厲害似的,是班上最勇敢的人。
而早上出門只穿著單衣的小秦朗也是其中一員,他和小夥伴們嬉戲打鬧走出校門,儘管凍得有些哆嗦卻還要硬撐攀比,最後,他突然被一聲關心的呼喚叫住。
「小朗!」
「嗯?」
秦朗站定住,跟著小夥伴們一起望向聲音的源頭,原來是徐暖,她撐著傘站在路邊,臂彎處掛著一件外套和另一把傘。
「媽?」
小秦朗站著沒動,他突然間心裡有點不好意思,一是小夥伴們都在看著他『出糗』,二是他確實感覺到冷,但這時候退縮穿上外套,就仿佛輸掉了顏面。
見到兒子遲遲不過來,徐暖乾脆走過來,把外套往兒子身上披,嘴裡還要絮叨著。
「叫你早上出門帶把傘,天氣預報說今天還會下雨,淋濕了吧,冷不冷?快把衣服穿上。」
「...我沒讓你來接我!我不冷!天氣那麼熱穿那麼多幹嘛!」
當時也不知道怎麼的,小秦朗推開徐暖手中的外套,轉而拿起她手中的另一把雨傘,和小夥伴們一起走了。
而徐暖,就像不知犯什麼錯的孩子,她就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兒子小小的背影遠去,看著自己的愛在雨中隨秋葉落空。
悶頭和小夥伴們走了一段距離,心中的羞惱漸漸冷卻,秦朗突然感到十分地後悔,甚至懊惱自己剛才在做什麼?
媽媽好心送來衣服和雨傘,他就因為這點無所謂的『尊嚴』而去傷害她?
這簡直大錯特錯!錯得離譜!
隱隱約約意識到『青春期衝動』這件事,小秦朗轉過身想去尋找媽媽,可卻發現落在原地的只有一把傘,徐暖已經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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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難道被氣跑了?她去哪裡了?!
小秦朗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圍繞著學校一圈找啊,直到雨變得越來越大,天色黑下去,父親從家中趕來尋到急哭的他。
「小朗!可算找到你了,跟我回家!你媽媽在家呢。」
被父親寬大的手握住往家走,小秦朗很不安地問著他。
「我惹媽媽難過了,我能...向她道歉嗎?」
「小朗,回去跟媽媽好好道歉就行,沒事的,你們母子倆又不是仇人,對不對?」
「嗯。」
聽著父親的話,小秦朗回家,在門口看見了正在整裝待發的母親,她打算出來找自己。
「媽媽...」
「小朗!嚇死媽媽了,你沒事吧?怎麼搞得全身濕透了。」
看著母親凌亂著急的模樣,小秦朗感覺內疚從眼中湧出,他上前抱住母親的腰開始傾訴。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吼你的。」
「誒,我,我沒事啊...嗚...我真的沒事啊,別哭了小朗,媽媽沒怪你。」
其實,徐暖也哭了,但她不能像兒子那樣哭,因為做母親的要堅強,要能去包容兒子的青春期任性,去引導他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秦朗平時這麼乖的孩子,怎麼突然就變了呢?是要成長為男子漢了啊,以後可不能做讓媽媽傷心難過的事情嘍。」父親在背後揉著秦朗的小腦袋,促進母子倆的和解。
時至今日,秦朗仍然記得,他在那一刻意識到該長大了,至少不能繼續幼稚攀比下去。
而當時媽媽的突然消失,結合現有情報,秦朗知道她絕對是去對付物怪、守護城市的安全了。
啊...說起來我在番劇里也當過『媽媽』愛過別的孩子,關照後輩也很多次了。
可我...已經很久沒被當做孩子,被媽媽愛過了。
看著眼前的梔子花替自己整理衣服,她的動作與母親極為相仿,秦朗心中思緒萬千,她忍不住開口說。
「謝謝...梔子花女士。」
聲音格外帶上幾分尊敬,梔子花微微一愣,眨眼睛就笑開了臉。
「不用謝,剛好有時間,我開車送你們回家吧。」
站起身,梔子花作為在場最年長的人,領著她眼中還是孩子的二人,離開了公司。
正逢晚秋,小區路邊下著金色的葉子細雨,一輛銀色的轎車停穩在小區入口。
梔子花打開駕駛位車門,走到後備箱搬下來輪椅,提前打開放好,再打開後車門,讓雪慧和秦朗下來。
「來,坐上去,這個搭配了輕量化的電助力魔法系統,平時無事可以讓雪慧把魔力注入其中,完成充能即可自主行動了。」
「嗯,謝謝,您要走了嗎?」
秦朗坐上輪椅,抬起一雙雪亮的眼睛望著梔子花。
「公司那邊還另有事務需要我,蘇靈靈那孩子來自青禾福利院,我需要對她詳細調查一番,排除播壤聖庭對她餘留的可能危害。」
「行,等哪天我身體好了,請您到我家吃飯吧,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啊,我期待那一天到來,秦朗。」
梔子花微笑著揮揮手,雪慧也向她揮手道別。
「梔子花女士,謝謝您送我和姐姐回家,您回去也注意安全。」
「好的,雪慧,我會注意的。」
「那我和姐姐先走啦~拜拜!」
雪慧使勁推動輪椅,小小的她扶著病弱少女姐姐遠去,兩人漸漸融入晚秋的銀杏林下。
而梔子花只是默默看著她們,等待姐妹倆消失在轉角,她再離開這裡。
輪椅的輪胎碾著薄薄的銀杏葉層,清冷和清香一起湧上鼻腔,秦朗把溫暖的圍巾輕輕提到鼻尖上,看著自己離家越來越近。
「姐姐,你的身份證和社保問題,後面梔子花女士能幫忙搞定,所以不用擔心工作什麼的,放心養病就行。」
「挺好的。」
「好不容易從醫院裡逃出來,姐姐有什麼感想嗎?」
「感想嗎?我想想。」
秦朗說著,雪慧也停下。
一隻不知名的林鳥飛離金色的樹梢,抖落下的一片銀杏葉飄在秦朗手中,她將其拾起對照著陽光,突然想到了。
「我已出籠,感覺良好。」
「嘿,感覺好就行。」
雪慧繼續推著,秦朗看家越來越近,突然間想到一件事情。
冰曇答應林雨晴,以後搬來秦朗家一起住。
以後同居了,她該怎麼告訴林雨晴,自己變成了女生的事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