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寂，屋內暗流涌動，其中種種隱秘糾葛，不足為外人道，唯有天地自知。
翌日天光微亮，清晨的寒意籠罩著整座四合院。
易中海早早睜開雙眼，只覺渾身筋骨舒展、氣血通暢，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和往日的疲憊倦怠截然不同。
一夜調養，仿佛卸下了多年沉疴，渾身輕飄飄的，有用不完的勁頭。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陶慧蘭，眼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快速穿衣起身。簡單洗漱過後，匆匆扒了兩口早飯，便出門趕往紅星軋鋼廠。
往日裡，易中海走路一貫四平八穩、慢條斯理，走幾步歇一歇，端足了八級鉗工、大院一大爺的穩重架子。
可今天完全不一樣，他步履輕快、腳下帶風，脊背挺得筆直，渾身透著一股意氣風發的狀態。
到了車間上崗之後，這種變化更是被無限放大。
平日裡幹活，他只求穩、不求快，凡事留三分餘力。但今日的易中海，幹活極為麻利，抬手投足乾脆利落，眼神明亮、狀態拉滿，從頭到尾都神采奕奕，仿佛渾身灌滿了力氣。
車間裡不少老工友、老師傅全都看傻了眼，紛紛側目，心裡滿是疑惑。
幾個相熟的老師傅忍不住湊過來打趣：「老易，你今天不對勁啊！這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精氣神這麼足，幹勁都快趕超年輕小伙子了！」
易中海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故作平淡：「哪有什麼靈丹妙藥，就是最近想通了，多活動活動、鍛鍊鍛鍊身體而已。」
嘴上說著客套話，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他暗自回味著昨晚的藥膳與藥酒，越想越覺得神奇。
看來何大清的方子是真的有用！
說不定，困擾他夫妻多年的無子難題，真的能借著這一次徹底扭轉，老來得子、後繼有人！
一念及此，易中海心中的喜悅更甚，幹活的勁頭也更足了。
……
與此同時，城外通往四九城的土路上，一輛老式客車緩緩顛簸前行。
張媒婆帶著年輕的徐慧芝，一路輾轉，終於從鄉下牛家村趕到了繁華的四九城。
此前徐慧珍不願相親，又不好直接駁了媒婆的面子，便以身體不適為由，讓妹妹徐慧芝代為進城，替自己把關相看。
對此，張媒婆心裡也是哭笑不得。
相親找人代替，從古至今都是新鮮事。
但她吃的就是媒婆這碗飯，只管牽線搭橋、促成緣分，至於最後能不能成、兩人合不合眼緣，根本不是她能操心的事。只要把人帶到、走完流程，她的酬勞就穩了。
一路進城，看著路邊層層疊疊的青磚大院、整齊的街道、往來穿戴整齊的城裡人，徐慧芝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滿眼都是好奇與嚮往。
張媒婆走在一旁，笑呵呵地介紹：「慧芝丫頭，你可看好了，這裡就是四九城南鑼鼓巷！這地界可是皇城根下的寶地，挨著故宮、景山、北海，隨處都是景致，好玩的、好吃的數不勝數，可比你們鄉下舒坦多了！」
徐慧芝靦腆地點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這一刻，她總算徹底明白，為何心氣極高的姐姐徐慧珍，執意要找城裡對象。
城裡的日子，跟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完全是兩個天地。
不用頂風冒雨下地種田，不用辛苦耕耘養家餬口，住的是規整大院，見的是繁華世面，日子安穩體面、風光自在。
少女心思悄然萌發，徐慧芝心底悄悄生出一絲奢望：若是自己也能留在城裡，嫁個城裡工人，這輩子就算徹底翻身、過上好日子了。
兩人邊走邊看，不多時便走到了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門口。
剛一踏進院門，還沒來得及打量院內環境，前院就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瞬間打破了大院的寧靜。
「閆解成！你到底管管你弟弟！天天睡懶覺，日上三竿還不起床！」
「解娣我的小祖宗！你怎麼又尿床了！這被褥又得洗！」
尖銳又無奈的婦人聲音響起，格外刺耳。
徐慧芝下意識駐足望去，只見狹小逼仄的前廂房中，接連鑽出兩個半大的男孩子，緊跟著，一個婦人抱著熟睡的小閨女、手裡拎著一大片濕漉漉的尿褲子，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眼前的一幕，狠狠衝擊著徐慧芝的認知。
她一直以為，城裡人的生活體面光鮮、寬敞富足。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她的想像。
一間小小的屋子，擠了一家好幾口人，吃喝拉撒全都塞在方寸之間，擁擠雜亂、毫無體面可言。
徐慧芝自幼長在農村，雖說鄉下條件簡陋，但家家戶戶都有獨立院子、寬敞宅基地。
哪怕家裡孩子多，也各自有歇息的地方，成年後更是能分到獨立住房。村里空地多、地皮寬，就算人口增加，隨便找些木板、茅草，就能在院裡搭出一間偏房，好歹有一方落腳之地。
可這四合院，院子固定、房屋定型，寸土寸金、毫無拓展空間。
一家幾口擠在小屋，若是以後娶妻生子、添丁加口，根本沒有多餘的地方落腳！
看著眼前亂糟糟、擁擠不堪的一幕，徐慧芝心中對城裡生活的濾鏡，瞬間碎了大半。
原來城裡的光鮮只是表面，背地裡也藏著數不盡的窘迫與拮据。
愣神的空檔，張媒婆已經熟門熟路帶著她穿過前院，徑直走進中院，停在了賈家西屋門口。
張媒婆指著房門，笑著回頭介紹：「慧芝，這就是賈東旭的家，你瞧瞧，獨門獨屋，條件在院裡不算差，穩穩的城裡住房！」
徐慧芝輕輕應了一聲，眸光微垂，心裡已然沒了最初的激動。
賈家的房屋格局，和剛才前院閆家的逼仄小屋相差無幾。
而且賈東旭家中還有母親賈張氏同住，若是日後成婚，便是婆媳同住一屋，一家幾代人擠在一起生活。
鄉下窮歸窮，起碼有田有地、有糧有菜，餓不著肚子，還有自家酒坊營生，日子安穩富足。
可賈東旭如今只是個工廠學徒，工資微薄、根基尚淺，家裡更是一窮二白。
若是嫁過來，看似進城享福，實則大概率是跟著一起遭罪受苦。
一時間，徐慧芝心裡五味雜陳，對這門親事，已然沒了半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