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伊始
「醫生，我同學不見了！」
「這地上都滴血了！趕緊去找啊，還愣著做什麼？」
跑出校門，䣄熤在校門口西南斜對面的一家商店看到「打電話」標記和字樣，撥下一串號碼。
焦急的等待中，䣄熤終於聽到了對面的回應，對方聲音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嘟——嘟——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餵？」聽到父親熟悉的聲音，䣄熤懸著的心猛地落了一半，又瞬間提了起來。
「爸，是我。」
「小熤？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慌？」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一個事。爸你還記得家裡剛建房子的時候，我和妹妹去守夜的時候是睡哪裡的嗎？」
「……你魔怔了？明明是我和你睡穀倉守夜，小璇那時候才多大，怎麼守夜？」
䣄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瞬間被汗水浸濕。
號碼沒變，記憶沒錯。不是夢？不是幻覺？是真的重生了嗎？
「哦哦，那就是我記錯了！爸，那你國慶放假回家嗎？」
「不好說，這邊應該要趕貨，不一定忙到什麼時候才能歇歇！行了，沒事就好好上課，別想七想八的，掛了。」
「同學，你趕緊止止血。」店家老闆也是嚇得不輕，遞過來幾張紙巾。
跟蹤地面上時有時無的血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的男生，問過門衛後，終於看到了䣄熤的身影。
「䣄熤！可算找到你了！」男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到他手上的血，臉都白了，「你趕緊回校醫院去！醫生都快急瘋了！」
䣄熤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真實得不像話。
難道自己是因為輸液，才這麼涼的嗎？純屬自己嚇自己？
想起「重生理論」中「楚門的世界」般「中式恐怖」的可能，䣄熤就不寒而慄。
回到校醫院，避免不了被醫生說一頓，「同學，再著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你本身就是低血糖加中暑，沒好之前是能亂跑的嗎？」
「抱歉，嚴醫生！」
眼前叫嚴芮的醫生，手指也是有溫度的，「紙紮術」有這麼真實嗎？
會是VR沉浸式全息遊戲嗎？是我執念深到極致，所以靈魂直接進入一種「絕對自洽的夢境」？
所以，我的視覺、聽覺是假定的真實？連觸覺、嗅覺、溫覺都被自己的潛意識完美補全了？
是靈魂已經接管了感官系統，它在欺騙我自己，讓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䣄熤越想越毛骨悚然。
但跟父親的電話，不是驗證了自己是科學重生的可能嗎？難道意識萬變，我被自己潛意識做局了？
「嚴醫生，我需要掛水掛多久？我感覺渾身發冷。」
「輸液時間久了發冷很正常，掛完這一瓶就結束了，這兩天別吃油膩的食物，多吃點清淡的，也多吃些雞蛋和瘦肉。」嚴芮瞥了眼吊瓶，轉頭對方才的男生吩咐，「待會兒記得叫我來拔針。」
說罷便轉身出了門。
男生嘖嘖兩聲，「誒，䣄熤，你也太拼了！為了逃軍訓，連午飯都不吃？」
䣄熤望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腦海中一陣翻湧。
他只記得，為了備戰吳申國立音樂院的研究生複試，昨天一整天都悶在家裡練琴，直到凌晨四點雞鳴，實在餓得難忍，才下樓覓食。
誰知沒看清台階，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下去，再睜眼就躺到了這裡。
「請問，你是？」
「哎呀，這是餓傻了？我是鍾暘啊，你同桌！」鍾暘撓了撓頭，一臉困惑，「難不成餓還能餓得失憶？我再去叫醫生！」
「誒，等等，不用！我想起來了！」
不用想，「軍訓、鍾暘、同桌」這幾個關鍵詞一串聯，䣄熤便瞬間明白——自己竟回到了高一入學軍訓的時候。
自己是科學意義上的重生嗎？
在科學語境下，「重生」本質上就是「逆向時間旅行」疊加「自我意識守恆」。
在量子力學的多世界詮釋中，宇宙每時每刻都在進行「退相干」和「分支」。當自己在原時間線中死亡，意識並不會徹底消亡，而是沿著唯一一條「自己還活著」的世界線繼續前行。
是自己的意識被「量子隧穿」到了另一條時間線，也就是2003年的過去。
所以，自己的重生，驗證了休·埃弗雷特的多世界詮釋與量子自殺的思想實驗？
自己並沒有真正改變過去，而是躍遷到了一個原本就存在的、2003年的平行宇宙？在這個宇宙中，原本就有一個15歲的自己，然後由於某種高能量子態的共振，兩個自己的意識發生了融合？
「魂壯則神全，魂弱則神衰」。
既然重生本質上是成年人的精神擠進了少年的肉身，那自己現在處於兩個相同靈魂的疊加態，精神應該更加強大，記憶更加清晰才對！
想想2006年高考試題。
很好，記憶猶新！
想想高中做過的高考真題。
很好，記憶猶新！
想想自己的高中答題技能。
很好，一眼看穿！
但為什麼自己對鍾暘沒能一眼認出呢？
是這時候的自己和他才認識不到一天？還是自己高中畢業後就沒見過他幾次，本身就印象模糊？
輸完液，離開校醫院，走到學校東南門，䣄熤轉頭對鍾暘說：「我頭有些暈，能辛苦你幫我找嚴醫生開張假條嗎？再幫我跟姜老師請兩天假，我想回宿舍休息。」
「沒事，不過先等我拿請假條，再陪你回宿舍。萬一你半路再暈倒了可怎麼好？而且你還沒吃飯呢，現在才四點，食堂五點半才開飯，我陪你在外面吃點再回去吧。」鍾暘一臉關切。
「不用，我到東南門買杯南瓜粥就行。」䣄熤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看在你這麼鞍前馬後的份上，我就不揭穿你也想逃軍訓的小心思了。」
鍾暘瞬間語塞，撓了撓頭轉身跑向醫務室。
看著他的身影走遠，䣄熤回到之前打電話的商店，「阿姨，再給我來一杯溫熱的南瓜粥，還有一瓶常溫的雪碧。」
付完帳，䣄熤捧著粥慢悠悠地往學校走。剛進校門沒多久，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跑步聲。他頭也沒回，直接把雪碧往身後遞去，直到手裡的瓶子被抽走，才緩緩轉身：「假條拿到了？現在去找姜老師請假。對了，我們還要軍訓幾天？」
鍾暘擰開雪碧喝了一口，斜睨著他：「你這是暈糊塗了？今天才第一天，還得再撐十三天呢。倒是你，能休息兩天，也太舒服了。對了，你老實說，今天是不是故意不吃飯，就為了逃軍訓？」
兩人穿過連接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天橋，遠遠便能望見操場上或坐或站的高一新生，個個滿臉疲憊。䣄熤望著這熟悉的場景，想起重生前的大學軍訓，竟沒什麼差別。
他忽然記起，有個考上財大的同學說過，他們的軍訓里還有槍械實彈射擊課程——果然，考上一所好大學，連青春里的精彩都多幾分。
「不是，我吃了，就是食堂給的飯量實在少，壓根沒吃飽。」䣄熤看著身邊沒心沒肺的同桌，腦海里卻閃過十六年後微信里，滿是頹廢與悔恨的文字。
前後反差之大，判若兩人。
夜色漸深，宿舍里只剩此起彼伏的鼾聲，室友們早已被軍訓的疲憊拖入夢鄉。
䣄熤獨自醒著，捏著那張姜老師熄燈前送來的假條，目光落在窗外灑進來的清冷月光上，思緒漸漸飄遠，不自覺發起了呆。
先不論自己是不是處於「中式恐怖」的執念消解過程中，這個可以慢慢驗證。
但如果真的是科學重生，那重活一世，自己該當如何呢？
重生前的自己，做事向來留力，十分力氣只肯用七分。哪怕是備戰吳申國立音樂院研究生複試，也沒逼自己到絕境，高考、初試成績都算不錯，卻始終差一步頂尖，終究留下了遺憾。
那麼這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