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那道劃破天際的金光，趙炎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他絕不會認錯。
那遠在天邊的，是姜明子那廝親手煉製的三真天降神兵符，他能感覺到那法符被發揮出了十成的威能，正在快速襲來。
但僅是這樣，並不能讓他為之動容。
真正讓他所動容的，是路楓所用的法符。
「長生大材麼？還真是……好久不見啊。」
看著隨著法符亮起，從中伸出的兩根幽藍根須，趙炎的眼眸驟然緊縮，臉色有些難看。
原來，這路楓是被長生大材所選中的人？
「這下糟了。」
趙炎心中暗道。
與那不知何人所御使的三真天降神兵符不同，這喚來的長生大材可是貨真價實的威權本身，即便威能會隨著距離衰減，也不是他此刻的實力能應對的。
作為千年前的大神通者，趙炎深知此物的危險。
其存在，本就是專克法屍之物。
奪時刻而花開，花造物而養命。
作為神通界的奇蹟，長生大材想要生長便只有依靠漫長的時間或奪取他人的時間，而即便是大神通者最多也不過二百的壽元，能比他們時間最多的……
還能有誰呢？
恐怕，只有像他這般的法屍了。
「……」
沉默著，趙炎猛然後退，躲過從天而降的三真天降神兵符。
看著它，看著無數吳府廢墟在法符作用下凝集，看著這近十米高巨人頭上的那道灰發身影。
如此，感到自己的可笑。
「原來，一直瞞在鼓中的，是在下麼？」
「趙炎！」
「停下吧！趁現在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巨人頭頂，高皓光大聲吶喊著，眼中滿是悲憫的幽光。
「有用麼？」
趙炎搖著頭，掐出法印。
轉眼間，他身旁恢復成巨人的小一點像是受到了命令，身形猛然膨脹、暴漲，轉瞬變成了一具同樣近十米高的巨人。
他平視著高皓光：「原本還想放你回家後，再調查你的身世的，看來現在倒是不必了。
可惜，
即便小弟今日放過三真法門的傳人，放過你這同月令傳人，可……那過去的姜小子會放過我們麼？」
他太清楚姜明子是何種人了。
作為他曾經的摯友，他深切地知道姜明子所追求的道路，絕不能有法屍的存在。
即便擁有前身完全記憶的他，在後者的眼中，也只是故友替身之類的東西。
趙炎搖著頭，看著高皓光：「小弟不曾恨他，只可惜……
小弟這師傅是當不成啦。」
而在兩人對峙之刻，誰都沒有注意到，巨人腳下。
兩道身影正對坐著，
大眼瞪小眼。
「風哥，你什麼時候拿的法符？」
看著纏繞在身體之上的幽藍根須，感受著因為充盈生機而極速恢復的傷勢，海山了發出疑惑：「怎麼不對他用？」
聰慧如海山了，一眼便看出路楓法符的來源——多半是他那父親出行前給的，交予二人防身使用。
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為何要現在使用？
「你一直在等的，是他麼？」
海山了將目光上移，看向與趙炎對峙的高皓光，「乖乖，能御使大神通法符的小神通求法者，這天賦恐怕世間罕見吧。」
「確實，這世間怕是沒有比他更懂法符的人咯。」
隨口應和海山了，在大材的掩護下，路楓將手中刻時之書舉起，一邊打量著四周，一邊看著書上所顯現的記錄。
直到……
他根本沒看見事物，書冊卻開始自動記載之時。
「果然！」
「絕對的困境，由此而生的不甘，能夠拯救你的……」
他看著眼前，仿佛看見了一團綠色之物：「也只有你自己啊。」
不存在於這個時間，亦是未來不存之人。
經過了數十年的成長，修為大成後，反過來對年幼的自己進行庇護的存在，被神通世界所忌憚的千年第一人。
——無道極法魔君，高皓光。
「你，聽得見我吧？」
路楓看著書冊，如此開口道：「那我想要知道，未來是否如我想的那般，會因為不同而改變？」
沉默片刻，伴隨著頭頂兩位巨人的轟鳴，書冊之上再度開始記載。
它回答了他。
【……幫我，在……救下……】
竟然……真的能行？
突如其來的文字和領悟中，路楓不由得陷入了茫然，有些難以置信。
儘管文字斷斷續續，但這已經足夠了。
無需更多的東西，也不必擔心因果律的懲罰，甚至不用去思考對未來的影響，當文字浮現的那刻，他便已理解了它的意思。
不阻攔，反而告訴他去做什麼。
這本身便是一種回答。
毫無疑問。
它所見證的未來就應該如此！
「是未來的緣故？」
路楓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大致猜到後世所會發生的一切。
在他還沒有做出舉動之前，未來便已經因為他的動作開始了改變……儘管動作還沒有做出，但若是沒有事物阻止，那他所想做的未來便會實現、被見證，直到現在！
眼下穿梭時間的它，沒有阻止自己。
高皓光用未來幫助過去，用現在維持未來，將自己作為自己年幼時的護道人。
既然高皓光能做到。
恐怕那個未來之刻，路楓已然改變了……
越是推論，越是細思極恐，他正想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突然湧上心頭。
不能再想了！
路楓有種預感，一旦他再多思索下去，恐怕因果律的懲罰便會出現。
「既然未來已經被改變，那我可就盡情發揮了。」
路楓抬起頭，看向正與高皓光激情互毆的趙炎，眼裡閃過一道晦暗的光。
如果他做的已被後世見證過，那倘若他這樣呢？
.
「你一定要這樣做嗎？」
此刻，御使著天降神兵符所凝聚成的巨人，高浩光看著趙炎，滿是不忍。
伴隨著二人的戰鬥，戰鬥範圍早已不局限於吳府，還在不斷向外擴散，波及到周圍圍觀的百姓。
可你真的想這麼做嗎？
從小二點那裡獲得的記憶中，高浩光知道趙炎絕不是蔑視生命之人。
可為什麼要這麼做？
非但不逃，反而要跟御使著大神通法符的我交戰。
難道你會想不到，姜明子不會只留有一張法符嗎？
「不，我不相信你無法猜到，如果這樣的話……」
高浩光喃喃自語著，心中已然有了推測。
「你是，在刻意求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