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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而復生

2026-09-25 10:19:07 作者: 滾筒加油

  消毒水的味道。

  李木子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後是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子。窗外有蟬鳴,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提醒他:你還活著。

  是醫院。

  他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的是柔軟的床單,不是冰冷的煤泥。床單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乾淨,溫暖。他真的出來了。

  「木子……木子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哭腔。李木子轉過頭,看到母親那張蒼老的臉,正湊在病床前,眼睛紅腫,眼角還掛著淚。

  母親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礦上鍋爐房做化驗員。花白的頭髮挽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發卡別著,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上有常年做化驗留下的薄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洗不掉的黃褐色。

  「媽……」李木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磨。

  「哎!媽在!」母親趕緊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粗糙而溫暖,帶著一絲顫抖,「你嚇死媽了……三天三夜啊……礦上說巷道塌了,人找不到了……媽這三天三夜沒合眼啊……」

  

  母親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抹了抹眼睛。她的手背上有老年斑,皮膚鬆弛,像是一張揉皺了的紙。

  李木子看著母親,心裡一陣發酸。

  父親走了以後,母親就一個人住,平時很少來他這裡。這次礦難,母親肯定急壞了。他能想像出母親在礦上辦公樓里走來走去的樣子,能想像出她拉著每個路過的人問「我兒子呢「的樣子。

  「我這不是沒事嗎……」李木子虛弱地笑了笑,「別哭了媽,一個大老爺們……不是,我是說,您別哭了。」

  「我不哭,我不哭。」母親趕緊擦了擦臉,擠出一個笑,「媽這是高興的……你等著,媽給你倒點水。」

  母親起身去倒水,李木子這才注意到,病房裡還有一個人——王大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看著他,眼睛也是紅紅的。

  王大錘四十二歲,礦上掘進工,也是李木子在礦上唯一的真朋友。黝黑的國字臉,板寸頭上白髮比黑髮多,絡腮鬍茬亂糟糟的,穿一件舊深藍色工裝,膝蓋處還有補丁,補丁的線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木子。」王大錘站起身,走到病床前,聲音有些哽咽,「你小子……命真大……」

  「大錘。」李木子笑了笑,「我這不是沒事嗎。」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大錘搓了搓手,手掌上的老繭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你不知道,救援隊在巷道里發現你的時候,你整個人都暈過去了,一身煤泥,臉上黑得只能看見倆眼白。隊長當時就急了,喊著叫救護車,手都在抖。」

  李木子愣了一下:「你們……在巷道里發現我的?」

  「對啊。」王大錘說,「礦難發生後,礦上立刻組織了救援隊,三班倒不停挖。挖了三天,把坍塌區挖通了,發現密閉牆那邊沒人,當時大家都懵了,以為你……後來隊長說再往外搜搜,結果在運輸巷裡發現你躺在地上,還喘著氣。你說你小子,從哪兒鑽出來的?」

  李木子心裡一動。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好了答案。

  「密閉牆旁邊有個小水窪,我就喝那個水。」他說,「然後……我兜里有幾塊壓縮餅乾,是之前下井的時候帶的,忘了吃。就靠那幾塊餅乾撐過來的。後來我自己挖了個小洞,從坍塌區旁邊鑽出來了,剛出來就沒勁了,後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這個理由很合理,井下工人帶壓縮餅乾是常事,密閉巷道附近有積水也正常,自己挖洞逃生也說得通。

  王大錘點點頭:「命大……真是命大……」

  母親端著水走過來,用勺子餵李木子喝了幾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李木子喝了水,感覺喉嚨舒服了一些。

  這時,病房門開了,隊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礦上的領導。

  隊長四十五歲,生產隊隊長,副科級。粗壯黝黑的國字臉,黑色板寸,穿深藍色礦工工裝,手裡拿著安全記錄本,記錄本的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

  「木子!」隊長快步走到病床前,看著李木子,眼眶也紅了,「你小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隊長……」李木子想坐起來,但身體太虛,剛動了一下就被隊長按住了。

  「別動別動!」隊長說,「醫生說了,你嚴重脫水、營養不良、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好好休養。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安心養傷。礦上已經說了,你這算工傷,工資照發,醫藥費全報。」

  李木子點點頭,靠回枕頭上。

  隊長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然後和礦上的領導一起出去了。王大錘也跟著出去了,說去給買點吃的。病房裡只剩下母親和李木子。

  母親坐在床邊,拉著李木子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這三天怎麼過的,說救援隊怎麼挖的,說她怎麼在礦上等消息。李木子聽著,偶爾應一聲,心裡暖暖的。

  母親的手很粗糙,但很暖。那雙手給他縫過書包,補過衣服,在他生病的時候用酒精棉擦過額頭。現在,那雙手緊緊握著他的手,像是怕一鬆開,他就又消失了。

  正說著,病房門又開了。

  王麗娟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黑色短裙,黑絲,細高跟,棕色長捲髮,精緻的妝容,紅口紅。手裡拎著一個果籃,果籃上的塑料包裝還沒拆,一看就是在醫院樓下小賣部買的。臉上是敷衍的關心,嘴角掛著一絲不耐煩。

  「聽說你醒了?」她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語氣淡淡的,「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要癱在床上呢。」

  母親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麗娟。」母親的聲音壓著火,「木子在井下困了三天三夜,差點沒了命,你怎麼才來?」

  王麗娟挑了挑眉:「我工作忙啊,媽。再說了,他不是沒事嗎?」

  「工作忙?」母親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你那個證券所的工作,有什麼可忙的?木子在井下拼命的時候,你在哪兒?他被困在下面三天,你連個面都不露,現在人醒了你來了,還說這種風涼話?」

  「媽,您這話什麼意思?」王麗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您還不滿意?木子每個月那點工資,夠幹什麼的?還不是我在外面奔波?」

  「你賺錢養家?」母親氣得手都在抖,「木子每個月工資一大半都交給你了,他下班後還要跑外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拿著他的錢買這買那,他在井下吃糠咽菜,你良心過得去嗎?」

  「媽!」王麗娟的聲音尖了起來,「您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我拿著他的錢買這買那?我自己也有工資!」

  「你那點工資夠你自己花的嗎?」母親還要說,被李木子打斷了。

  「行了媽。」李木子的聲音很虛弱,但很平靜,「別說了。」

  母親看了李木子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坐了下來,胸口還在起伏。

  王麗娟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看了看李木子,又看了看母親,咬了咬牙:「行,我好心來看你,你們娘倆倒好,合起伙來數落我。我走,行了吧?」

  她說著,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不忘把床頭柜上的果籃又拎了回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母親氣得直喘氣:「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這是什麼態度!木子啊,不是媽說你,這樣的媳婦,你當初怎麼就……」

  「媽。」李木子打斷了她,「別說了。」

  母親看了看李木子的臉色,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李木子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揚。

  系統空間裡,黑曜的聲音響起:「可以啊宿主,你這老婆,夠可以的啊。還有你媽,夠厲害的。」

  「以前是我太窩囊了。」李木子說,「現在……沒必要了。」

  「對!」黑曜說,「以後她再敢給你臉色看,你就懟回去!有本系統在,你怕什麼?到時候咱有錢了,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李木子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他只是覺得,這段婚姻,已經沒有維持下去的必要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時間,需要積累。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燈光很白,很亮,和井下的黑暗完全是兩個世界。

  ···

  接下來的幾天,李木子在醫院裡休養。

  母親每天都來,給他送飯,陪他說話。飯菜是母親自己做的,小米粥、雞蛋羹、清炒時蔬,清淡但可口。王大錘也經常來,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點礦上的消息。王麗娟再也沒來過。

  醫生說他恢復得很快,比預期快了很多。李木子知道,這是系統的功勞——雖然他沒有使用任何恢復類道具,但系統激活後,他的身體似乎在潛移默化地變好。傷口癒合的速度,體力恢復的速度,都比正常人快了不少。

  一周後,李木子出院了。

  出院那天,王大錘開車來接他。那是一輛破舊的桑塔納,車身有好幾處劃痕,排氣管發出「突突」的聲音。母親本來也要來,被李木子勸住了,說自己沒事,讓她在家休息。

  「木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王大錘一邊開車一邊問,「礦上給你批了一個月的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嗯。」李木子看著窗外。平城的九月,天已經有些涼了,路邊的楊樹葉子開始發黃,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大錘,你知道矸石山那邊,現在有人管嗎?」

  「矸石山?」王大錘愣了一下,「沒人管啊,那地方就是堆矸石的,誰去那兒啊。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李木子笑了笑。

  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矸石山,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而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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