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子回家的時候，王麗娟正在客廳里化妝。
她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映出她精緻的臉，棕色長捲髮披在肩上，白色襯衫領口微開，露出鎖骨上一條細細的金項鍊。黑色短裙，黑絲，細高跟，腳指甲上塗著鮮紅色的指甲油。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回，手裡的眉筆還在眉毛上描著：「回來了？」
「嗯。」李木子換了鞋，走進客廳。
他現在穿著一身乾淨的便裝，身材還是微胖，但氣質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李木子，總是低著頭，彎著腰，像是怕被人看到。進門的時候會先看看王麗娟的臉色，說話的時候會小心翼翼地選擇用詞。現在的李木子，腰板挺直了，眼神也亮了，整個人透著一股自信，像是換了一個人。
王麗娟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最近怎麼回事？神神秘秘的，每天早出晚歸，問你去哪了也不說。」
「有點事。」李木子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平穩而機械。
「有事？什麼事？」王麗娟轉過身，看著他，手裡還拿著眉筆，「你一個礦工，能有什麼事？不是我說你，李木子，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四十歲的人了，還是個一線技術員，要職位沒職位，要錢沒錢……」
她頓了頓，語氣尖刻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跟你說，我這個月信用卡還沒還，你給我轉兩萬塊錢。」
以前，李木子聽到這句話，會二話不說，把錢轉給她。哪怕自己兜里只剩下幾百塊錢，哪怕下個月的生活費都不夠，他也會先滿足王麗娟的要求。因為他怕，怕她生氣，怕她吵架，怕這個家散了。
但現在，李木子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看電視，淡淡地說：「沒有。」
王麗娟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沒有。」李木子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沒錢。」
「你沒錢？」王麗娟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聲音拔高了八度，「李木子你什麼意思？你一個月工資一萬五，加上跑外賣五千，兩萬塊錢你跟我說沒有？你把錢花哪去了？」
「還債。」李木子說。
「還債？」王麗娟冷笑了一聲，笑聲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你爸那點債，你還到猴年馬月去？李木子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必須給我，不然咱們沒完！」
李木子放下遙控器，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王麗娟心裡莫名地一顫。那種平靜不是懦弱，不是隱忍，而是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然。
「王麗娟。」他說，「我們結婚十年了。」
「你想說什麼？」王麗娟皺著眉，心裡有些發虛。
「這十年，我每個月的工資，一大半都交給了你。」李木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一顆顆釘子，釘在空氣里，「我爸生病的時候，我花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那時候，你不僅沒幫我，還逼著我去跑外賣，賺的錢全部上交。」
王麗娟的臉色變了變：「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翻舊帳？」
「不是翻舊帳。」李木子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錢了。」
「你說什麼？！」王麗娟的聲音尖了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說，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錢了。」李木子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平靜，「你自己有工作，有收入，能養活自己。我的錢，我有別的用處。」
王麗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木子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李木子你長本事了啊！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你什麼？」李木子打斷了她，眼神冷了下來，「王麗娟，你做過什麼事，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說是給你留面子，不是我怕你。」
王麗娟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做過什麼事？她當然知道。她和張海濤的事，她以為李木子不知道。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以為李木子那個窩囊廢永遠都不會發現。
可現在，李木子的眼神告訴她，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你……你什麼意思？」王麗娟的聲音有些發虛，剛才的囂張氣焰一下子滅了大半。
「沒什麼意思。」李木子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我累了，休息了。你也早點睡吧。」
他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王麗娟聽來，卻像是一聲驚雷。
王麗娟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突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李木子，對她言聽計從，從來不敢頂嘴。她要錢，他就給。她發脾氣，他就忍著。她摔東西，他就默默地撿起來。
可現在，他不僅不給錢了，還敢頂嘴了，甚至……甚至好像知道了她和張海濤的事？
王麗娟越想越心慌，手心都冒出了汗。她掏出手機，給張海濤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
「海濤……」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李木子他好像知道我們的事了……」
電話那頭，張海濤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知道就知道唄，怕什麼？他一個窮礦工，還能翻了天不成？」
「可是他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王麗娟說。
「變了個人？」張海濤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輕蔑，「能變成什麼樣？還不是那個窩囊廢。麗娟你放心，等我這邊生意緩過來，就跟你結婚。到時候你就不用看他臉色了。」
王麗娟聽著張海濤的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李木子再變，還能變成什麼樣？他就是個窮礦工，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還欠著一屁股債。張海濤雖然最近生意不太好，但好歹是個老闆，開著寶馬，住著大房子，比李木子強多了。
她掛了電話，走到臥室門口，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李木子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王麗娟咬了咬牙，轉身去了客房。
她不知道的是，臥室里的李木子，根本沒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揚。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中央，像是一條乾涸的河流。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系統空間裡，黑曜的聲音響起：「可以啊宿主，今天這波操作，夠硬氣！」
「以前是我太窩囊了。」李木子說。
「對！」黑曜說，「以後她再敢給你臉色看，你就懟回去！有本系統在，你怕什麼？」
李木子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他只是覺得，這段婚姻，已經走到頭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時間，需要積累。
不過，從今天起，他不會再隱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