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的兩個月,李木子過的很充實。
白天,她下井上班,做系統日常任務,回收化石、礦石。井下的工作還是那些,超數據、查隱患、寫報告,但他的心態不一樣了。以前下井是為了養家餬口,是為了替王麗娟還信用卡,還有那點死工資。現在下井,是為了系統任務、SP點、還有自己的未來。
晚上,她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裡,研究系統功能,規劃未來。
他在礦區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租金300塊,簡單裝修的老房子,但是乾淨整潔。房子再六樓,沒有電梯,每天爬樓就當鍛鍊了。一個人住,夠了。冰箱裡有母親送來的醃菜和饅頭,廚房裡有一口鍋、一把菜刀、幾副碗筷。
SP餘額穩步增長。日常任務+井下回收,每天都能有兩三千SP的進帳。兩個月下來,S餘額漲到了五萬多。
他陸續兌換了一些現金,把剩下的三萬外債還清了。無債一身輕,這句話,他現在算是真正的體會到了。還清外債的那天晚上,他給自己炒了兩個菜,開了一瓶啤酒,坐在陽台上邊喝邊看著星空。
銀行卡里還有十幾萬的積蓄,不多,但是夠啟動一個小項目了。
他一直再琢磨一件事情--矸石山。
那地方,化石很多,運氣好還有低等級的礦石,靠他一個人回收,效率太低了。而且他總不能成天往矸石山上跑,太顯眼了。礦上的人都知道他離婚了,要是再天天往矸石山跑,指不定傳出什麼謠言呢。
他需要一個掩護。
一個能讓他正大光明在矸石山上活動,又能賺錢的掩護。
這天下午,李木子休班,又去了矸石山。
九月的矸石山,風很大,吹的煤塵漫天飛舞。他沿著矸石山的小路往上走,一邊走一邊用系統掃描。矸石堆里,白品、綠品的化石隨處可見,偶爾還有幾塊藍品的,在掃描視野里發出淡淡的藍光。
他正回收著,突然聽到前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在空曠的矸石山上線的格外清晰。
李木子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矸石山的半坡上,一個年輕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對著一塊矸石敲敲打打。他穿著意見卡其色的工裝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腳上是一雙沾滿煤塵的帆布鞋。他的身邊放著一個帆布包,包口處外露著幾把不同型號的鑿子和刻刀的手柄。
年輕人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中等身材,皮膚略黑,五官端正,眼神沉穩。頭髮有些長,隨意的攏在腦後,用一根皮筋扎著,下巴上又淡淡的胡茬。他的手上沾滿了煤塵,指節粗大,一看就是經常干手工活的人。
「你好!」年輕人先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您是礦上的管理人員?」
「算是吧!」李木子走過去,看了看他腳邊的矸石。那塊矸石已經被敲掉一個小窗口,露出裡面細膩的質地,像是一塊墨玉。
」你呢?」木子反問道。
「我叫石磊。」年輕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和他黝黑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美院的畢業生,學雕塑的,在這兒找點煤矸石做雕刻材料。這地方的矸石還挺合適的。」
「煤雕?」木子愣了一下。
「對,煤矸石雕刻。」石磊拿起一塊矸石,指著上面的紋理,「你看著紋路,天然形成的,稍加雕琢就是一件藝術品。現在市面上煤雕工藝挺火的,尤其是這種帶天然化石的,能賣上好價錢。」
他說著,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給李木子看。本子上畫著各種煤雕的設計圖,有山水,又花鳥,有人物,線條流暢、構圖精巧,一看就是專業水準。
李木子看著他手裡的矸石,眼睛亮了。
這不就是他要找的掩護嗎?
開一個煤雕廠,正大光明的在矸石山上挖掘,回收礦石,還能創收,一舉兩得。而且有石磊這個專業人士在,煤雕廠的技術問題不就解決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心跳都快了幾分。
「小石,你現在做什麼工作?」李木子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
「沒有固定工作。」石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撓了撓頭,「我爸想讓我考公務員,而我很愛雕刻,就鬧翻了!」語氣很平淡,低著頭皺眉,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現在平時接點雕塑的活兒,偶爾去培訓機構帶帶課,勉強餬口。」說到這些他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你呢?說了半天,到底是幹什麼的?」石磊反問道,「我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倒矸石的工人或是場地的管理員啊!你是礦上地質科的?總見你到這裡來。」
李木子笑了笑:「我叫李木子,確實是在礦上工作,不過不是在地質科,這不重要。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能不能用著矸石山做點什麼生意。」
「做生意?」石磊來了興趣,眼睛亮了起來,「什麼生意?」
李木子看著他,想了想,說:「就是你說的煤雕,我想開個廠子,你出技術,我來出錢出場地,咱們合夥干,利潤五五開,怎麼樣?」
石磊聽到李木子的話愣住了。
他看著李木子,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他的眼神里有驚訝、懷疑,多半是不敢相信。
李木子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說笑。
「你......你說真的?」石磊的聲音有些顫抖,手裡的小錘也差點掉在地上。
「真的!」李木子篤定的說,「我看你是個可靠的人,技術也有。我這裡有點小錢,還能找到場地,就是缺你這麼個懂技術的合伙人。你要是願意,咱們就干。」
石磊站在原地,看著李木子,嘴唇動了動,最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干!」他擲地有聲的說,「李哥,我跟你干!」
矸石山上,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李木子的手粗糙,又常年下井留下的老繭;石磊的手也同樣粗超,又常年做雕刻留下的薄繭。兩隻手握在一起,用力的搖了搖。
一個是離了婚進身出戶的中年礦工,一個是跟家裡鬧翻的落魄藝術家。
誰也沒想到,這次握手,會在不久的將來,掀起多大的風浪。
風從矸石山上吹過,捲起一陣煤塵,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