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地質博物館。
李木子帶著幾件樣品來找周明遠。
周明遠正在辦公室里整理化石標本，看見門外的李木子，放下手中的放大鏡，笑著走出來。
「小李？你可是稀客啊！」周明遠的聲音溫和，「怎麼有空來看我！」
「周老師，遇到點困難，想請您幫幫忙。」李木子把樣品放在桌子上，「您先看看這批東西。」
周明遠拿起一件化石擺件仔細看。
這是一件蕨類植物化石主題的擺件，雕刻工藝精細，葉片的紋理清晰，化石的質感還原得很到位，他又拿起一件三葉蟲的擺件，翻來覆去地看，眼神里露出讚賞的神色。
「小李，這批產品設計得很不錯啊。」周明遠的聲音裡帶著驚喜：「三葉蟲、蕨類、恐龍化石的造型，既有文化價值又有科普價值。這是你從哪裡找到的設計師？」
「是我的合伙人，美院雕塑系畢業的。」李木子笑了笑，「周老師，您覺得能推出去嗎？」
「可以！」周明遠毫不猶豫，「我幫你推推，省地質博物館有文創店、自然博物館科普教育專區，還有個地質公園和科普基地，都需要類似的產品。有多少？」
「兩......兩百件。」李木子不好意思地抬了抬眼鏡。
「沒問題！我幫你消化掉。」周明遠篤定地說。
李木子眼睛一亮。
「周老師，太謝謝您了！」
「謝什麼，你這產品確實過硬。」周明遠擺了擺手，「不過其他的飾品，我這邊就沒辦法了，你得自己再想辦法！」
「我明白！已經很感謝您了，我去林大哥那兒問問。」
「楓林閣？」周明遠愣了一下，「確實是個好辦法，你去試試吧，不過估計你得出點血，小林可是很精明的。」
「這個我清楚，他是生意人，很正常。」李木子點了點頭。
楓林閣線下的門店中。
李木子帶著吊墜、戒面、手串來找林燮。
林燮今天穿著一件定製西裝，沉穩成熟，他在會議室里接待了李木子。聯繫的電話中，林燮已經了解到了事情原委。看了看產品，沉吟了片刻。
「李老弟，有一說一，這批產品的品質不錯。」林燮的聲音不緊不慢，「這樣吧，我們的門店可以幫你代售，但是我有個條件。」
「林總，您請說。」
「我只能先付你一半的貨款，按成本價的80%算，大概20萬。」林燮的語氣很平靜，「東西放在我們門店寄售，賣出去後再給你結清尾款，結算價是原價的7折。你也知道，做生意麼，我們也要為我們承擔的風險獲得收益。」
李木子明白這就是商人的本質--林家對他只是有好感而已，沒有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之前，不會有什麼太優厚的待遇的，能夠幫他銷售產品已經是幫大忙了。
「可以，林總，就按您說的辦。」李木子很爽快地答應了。
「李老弟，你也別嫌棄大哥趁火打劫，做生意就是這樣。」林燮笑了笑。
「我明白！」李木子也笑了笑，「已經很感謝林總了。」
石磊家裡。
這是一套位於市委家屬院的房子，裝修簡樸大氣，客廳里擺著實木家具，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石磊的父親，石忠信--平城市分管企業招商的副市長，正坐在客廳里看報紙。
他五十多歲的樣子，不怒自威，穿著家居服，但身上的官威不減。聽到開門聲，他抬頭看了石磊一眼，沒有做聲。
石磊換了鞋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沒過幾分鐘，石磊端著水杯走進廚房，倒了水，又走回到自己房間。
又是幾分鐘後，石磊又去書房取了一本書，從石磊父親的眼前經過。
石忠信看著這個平時一回家，幾乎不出房間的兒子，皺起了眉頭。
終於，在石磊又一次從房間出來，甚至沒有想好去干點什麼，而來回踱步的時候。
「你是有事要和我說？」石父開口問道。
「爸......那個......」石磊吞吞吐吐。
「過來，坐下慢慢說。」石父放下手中的報紙，聲音不容置疑。
石磊走過來，坐在距父親身邊一定距離的位置上。
「爸，我想跟您說個事兒。」石磊有些猶豫。
「說。」
「我和朋友開了個煤雕廠，最近......最近遇到點困難，那個......資金有點周轉不過來了。」石磊聲音越說越小，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石磊的父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著他。
「你那個煤雕廠我聽你媽說了，也去打聽了一下，做得還可以。這次是出什麼事情了？」石忠信狐疑地問道。
「被人坑了，一整批貨被退了，壓了80多萬。」石磊的聲音裡帶著自責，「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石磊的父親沉默了片刻，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從小聽話懂事、穩重上進的兒子。自從那年因為上大學選專業和自己鬧翻了之後，這麼多年一直不怎麼和自己溝通。起初他打心底認為學雕塑沒用，可作為副市長，他的認知並沒有那麼低，他知道搞藝術也是正途，只是這行確實難有作為。直到前段時間，從妻子口中聽到孩子自己有了廠子，他也很是高興。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石父開口詢問道，「需要多少錢？」
「不......不是跟家裡要錢。」石磊有些侷促。
「不是錢？」石父疑惑地看著石磊，「那是什麼？」
「我想，貸款。」石磊大著膽子說。
石忠信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倔強的兒子。
「你想帶多少？」
「200萬左右，我想解決這次的困難，還想擴大規模，廠子真的很有發展前景......」石磊把自己對事業的熱愛，未來的規劃等等，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氣兒全說了一遍。
停下的時候石父都沒反應過來，看著石磊半天不吭氣了，才清了清嗓子：「說完了？」
「說完了！」石磊不敢抬頭，怕被父親拒絕，怕被訓斥。
「好！」石父只說了一個字。
石磊抬頭看著父親，驚喜、感動、愧疚、歉意，很多表情交織在他的臉上。
「我也不是完全因為你的原因，最近市里確實有扶持中小微企業的政策，而且你們的廠子還屬於文創項目。」石父一本正經地說著，「我打個招呼，你周一去辦手續！記住一定要正規、合法！」
「我知道了，謝謝爸！」石磊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就準備回房去準備材料。
「等等。」石父喊住了石磊。
石磊臉上的笑容僵住，「怎麼了，爸？」
「多回家吃飯，你媽很想你。」石父白了石磊一眼。
「哦，知道了。」石磊吐了吐舌頭回房間去了。
幾天後，煤雕廠。
資金到帳，危機解除。
之後的貸款也辦下來了。
煤雕廠擴大規模--增加了2條生產線，又招了20名工人。拓展了博物館和楓林閣這兩條銷售渠道。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忙碌碌的，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石磊也沒有和李木子細說是怎麼辦下的貸款，只說是一個朋友幫的忙。李木子還想請人家吃飯，表示感謝，被石磊找藉口拒絕了。
「磊子你這次是大功一件啊！」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拉來貸款和扶持政策，這比我強太多了。以後全靠你了。」
「沒有你，咱們估計都等不到下政策。」石磊望著李木子滿眼真誠。
「行了啊，少來商業互吹那一套。」木子用拳在石磊胸口杵了一下。
兩人相視而笑。
「沒看出來！你的胸襟還挺寬廣啊！」黑曜的聲音在李木子腦海里響起。
李木子心裡：那當然！
黑曜翻了一個白眼。
李木子看著忙忙碌碌的車間，似乎低頭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