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1955年12月19日。
在這一天,洛陽拖拉機廠的小型金屬加工車間內的氣氛相當凝重。
此時廠長李紅星、總工蘇繼非,包括一些廠領導幹部也是一一到場了。
在這其中,技術科的科長劉聯輝,副科長謝士渝與劉壽孟等也均是到場。
「何科長,沒有想到來了這麼多領導。」
衛紅梅小聲的說著,臉上帶著焦慮不安之色。
完全沒有想到隨著時間流逝,陸陸續續的來了這麼多的領導幹部。
「別怕,我相信我們可以一次就取得成功。」
何振邦平靜的說著,相信這次可以一次就取得成功,不會返工。
在兩人閒談之間,那改造完成的日制六尺皮帶車床也是被扭上了最後一顆螺絲。
「何科長,幸不辱命。」
「辛苦了。」
何振邦拱手道謝的說了一聲。
「沒事。」
擺了擺手,負責安裝調試車床的師傅笑著走向一旁,準備去洗乾淨手上的機油污漬。
何振邦見此也是轉過了身,走向了一旁的辦公室。
找到了正在談論著工廠建設事務的李紅星等人,匯報起了當前的情況。
「工具機改造完成了?那太好了。」
說著,李紅星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帶頭向著門外走去。
蘇繼非等一眾廠領導幹部見此後,也是跟在了李紅星的身後。
走在最後面的,正是謝士渝與劉壽孟這兩個傢伙。
這兩個傢伙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還對何振邦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容。
沒能多想,何振邦當即是委託周鐵山這位八級工老師傅負責完成工具機驗收工作。
廠長李紅星,總工蘇繼非等一眾廠領導幹部也是耐心等著。
在這其中,隨著時間流逝,謝士渝與劉壽孟這兩個傢伙倒是顯得有些著急的樣子。
時不時就會看一下手錶,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顯得有些著急了。
但很顯然他們等待的結果遲遲沒有出現,讓他們的眉毛深深緊鎖起來,臉色越發難看。
終於,一份檢測報告結果嶄新出爐了。
然而廠長李紅星並沒有觀看,只因為他根本看不懂這份檢測報告內容。
於是他轉手就將檢測報告遞給了蘇繼非這位總工。
接過廠長李紅星遞過來的檢測報告,蘇繼非當即是翻看起來。
這一翻看,沒用多久就眼睛突出,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一樣,嘖嘖稱奇起來。
這也是讓圍觀的謝士渝與劉壽孟兩人急得火燒屁股一樣,偏偏沒有辦法上前搶奪檢測報告。
終於,幾分鐘後,看完檢測報告內容的蘇繼非轉頭看向了何振邦。
「何振邦同志,沒有想到你竟然將掛輪比誤差降低到了0.01%以下,這很厲害啊。」
聽到蘇繼非的誇讚,廠長李紅星不解的問道:
「這什麼掛輪比誤差是什麼意思?」
「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不過只要知道掛輪比誤差越低越好那就行了。
掛輪比誤差達到0.01%以下後,這掛輪比誤差近乎是可以無視了。
所以單從這一點來說,何振邦同志的掛輪組合設計得相當優秀。」
聽到蘇繼非的解釋,李紅星點了點頭,旋即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那這改造後的工具機,加工精度損失了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現場所有人全都屏息凝神的看著蘇繼非。
「加工精度損失了多少,那得看要加工什麼東西了。
在加工零件的外圓、內孔、端面時,加工精度並沒有損失。
原來是什麼樣,現在依舊是什麼樣,加工精度不變,不受更換掛輪組合的影響。」
頓了一下,蘇繼非接著說道:
「主要受到影響的,實際是螺栓、螺紋、螺杆、絲杆、蝸杆、滾齒輪等擁有複雜曲面的零件。」
「那被迫降低後的加工精度是否會影響拖拉機的生產,帶來的好處是大還是小呢?」
廠長李紅星迫不及待的問起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那些專業術語他完全聽不懂,只需要知道工具機改造的最終結果是好的還是壞的,那就已經足夠了。
見此,蘇繼非想了一下後,解釋道:
「並不會影響拖拉機的生產,帶來的好處遠大於壞處,畢竟這種加工精度的被迫降低是隨著工件長度增加而增加的。
以最常見的螺栓為例,10mm長度螺栓的加工誤差為1微米,100mm長度螺栓的加工誤差為10微米。
1000mm長度螺栓的加工誤差為100微米,以此類推下去。
所以對於較短的零件或者較粗的螺栓螺杆等零件來說,這種加工誤差降低幾乎是可以無視的。
反之將日制標準的日制六尺皮帶車床改造成為蘇制標準的六尺皮帶車床以後。
因為是蘇制標準,工具機加工工人不再需要頻繁的進行單位換算,加工的步驟也可以大幅減少。
如此之後,帶來的生產力提升是相當巨大的,廢件率可以大幅降低,間接降低了生產成本,更可以加快零件出廠速度。
對於車床工人要求與培訓難度也可以大幅降低,所以這工具機改造後的好處遠大於壞處。」
聽到蘇繼非的評價,李紅星點了點頭,旋即轉頭看向了何振邦。
「何振邦同志,看樣子你的工作十分出色,此事當大為表揚。」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何振邦謙虛的說著。
讓一旁圍觀的謝士渝與劉壽孟兩人臉色十分難看,特別是劉壽孟心中更是在滴血不已。
畢竟他都已經提前打點好關係了。
一旦何振邦失敗,他就會立馬發難,搶奪何振邦負責的工具機改造工作任務。
但誰知道何振邦竟然一次就成功了,還變相的破解了他發難奪權的陰謀。
想到改造工具機成功後的巨大榮譽就這樣不翼而飛,名利雙收的場面徹底離他遠去,劉壽孟的心裡就在不停滴血。
而且更讓他心中滴血難受的是提前打點好的花費,肯定是退不回來了。
這也是讓劉壽孟心中更加難受了,臉色鐵青難看,宛如死了爹媽一樣。
然而劉壽孟的臉色再難看,也終究是沒有辦法阻止現場的廠領導幹部不停上前誇讚著何振邦。
更無法阻止廠里向市里,向省里,向國家匯報這重大突破利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