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廠長李紅星那滿是歉意的話語,何振邦微微搖頭。
「我支持組織的決定,將非蘇制標準工具機全部替換成為蘇制標準工具機。
這對於我們廠里,對於國家與人民來說全都是好事。」
聽到何振邦的話語,眾人微微錯愕起來,眼中帶著詫異。
只因為這在無形之中,可是剝奪了何振邦源源不斷獲取功勞榮譽的機會。
按理來說何振邦此時應該是氣炸了,甚至於當場發點小脾氣,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也是合理的。
畢竟何振邦才區區24歲,年輕氣盛很正常,但事實上何振邦卻是沒有這樣做。
面對此情此景,會議室里的領導幹部們如何能不驚訝詫異呢。
事實上,何振邦還真的是不生氣,只因為最肥美的果實已經被他吃下了。
建國至今,國內有52%的工具機是蘇制標準工具機,剩下的48%是非蘇制標準工具機。
在這其中,占比最高的是『日制六尺皮帶車床』,全國總保有量足有四千多台。
在這之後其他非蘇制標準的工具機保有量就沒有這麼高了,多則只有千餘台。
少則只有幾十台上百台,這幾十上百台還分散在全國各地。
可以說將非蘇制標準工具機改造成為蘇制標準工具機,實際存在著一個邊際遞減效應。
剛開始的工作最好做,後面的工作將會越來越難做,甚至於得不償失,索然無味。
畢竟全國同一型號的工具機數量只有幾十上百台,多則只有幾百上千台。
花費這麼大的時間精力去改造一些註定會在未來幾年要被淘汰的老舊工具機,有什麼必要呢。
若非當前國產蘇制標準工具機的產量無法滿足國內的旺盛需求。
那現在所有的非標準工具機實際都沒有存在的必要,最終結局肯定是拿去熔了打造成為農具。
所以別看何振邦憑藉《日制六尺皮帶車床蘇制標準改造方案》獲得了巨大榮譽與獎勵。
但這種榮譽與獎勵實際會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低,甚至於掀不起任何波瀾。
所以何振邦是真的不覺得惋惜,甚至於覺得這樣很好,讓他能提前脫離苦海。
畢竟他的時間精力是有限的,將有限的時間精力放在改造註定要淘汰報廢的舊工具機上。
還不如將時間精力放在研發全新的蘇制工具機或者其他機械設備上面。
這才是真正發揮何振邦才華的地方!
然而其他人可不知道這些,不知道何振邦在想些什麼。
所以他們全都驚訝詫異起來,為何振邦的大方而佩服,覺得何振邦識大體。
畢竟看何振邦這副樣子,並不是迫於輿論壓力才這樣說,而是真的這樣想才這樣說。
這如何不是讓會議室里的領導幹部們對何振邦心生佩服,覺得何振邦有氣度,識大體呢。
然而劉壽孟與謝士渝此時全都傻眼了,只因為此時何振邦的表現,跟他們預想中完全不同啊。
在他們的眼裡,從國外歸來,年輕氣盛的何振邦。
應該是一氣之下當場撂挑子不干,或者當場頂撞廠領導,惹得廠領導不快才對啊。
怎麼現在何振邦卻是一副毫不介意,甚至於反而有些高興的樣子。
面對何振邦這反常的反應,兩人當即是沉思起來,思索背後的原因。
很快,兩個本就十分聰明的傢伙沒用多久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旋即就是懊悔不已。
他們衝動了,一心想著不能讓何振邦奪取更多的功勞榮譽。
並沒想到非蘇制標準的工具機保有量品牌、種類、型號各有不同,保有量各有不同。
隨著時間流逝,改造工具機的收益會越來越低,甚至於變得索然無味,毫無功勞榮譽的問題。
而他們現在的行為,毫無疑問是變相的讓何振邦脫離苦海。
不需要繼續花費極大精力的去改造那些收益越來越差的非蘇制標準工具機。
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劉壽孟與謝士渝兩人的臉色如何不是相當難看呢。
可以說隨著他們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們此時真的是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幾個巴掌。
然而此時只有劉壽孟與謝士渝兩人知道真相,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
畢竟現場的絕大部分領導幹部都不是行業人員。
並不知道國內非標準工具機的複雜情況,也不知道工具機改造的功勞榮譽會越來越低的問題。
所以現場的領導幹部,並沒有認為何振邦是在脫離苦海,變相的大賺了,還以為何振邦虧了呢。
畢竟在他們的眼裡,何振邦沒有辦法繼續改造工具機以後。
那就相當於沒有辦法源源不斷的獲得功勞榮譽,如何不是認為何振邦虧了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感到有些內疚的廠長李紅星掃視現場一圈眾人,沉聲道:
「考慮到我廠生產的拖拉機關乎到農業機械革命是否能取得成功。
上面除了下定決心要將非蘇制標準工具機,全部替換成為蘇制標準工具機外。
也是下定決心要將老舊工具機或者半損壞的工具機,統統換成狀態良好或全新的工具機。
所以何振邦同志從此以後並不需要繼續改造工具機,也不需要修復工具機了。
對於何振邦同志的工作安排,不知道同志們有什麼建議呢?
我個人覺得以何振邦同志的能力與過往履歷,主導DT-54柴油機的仿製研發工作並不是什麼問題。」
聽到廠長李紅星的話語,現場不少領導幹部們小聲討論起來。
有人支持何振邦主導DT-54柴油機的仿製研發工作,有人則反對。
而在這其中,謝士渝當即是坐不住了,舉起了手。
等獲得發言許可後,謝士渝掃視現場一圈眾人。
「從表面來看,以何振邦同志的水平與履歷,似乎是可以主導DT-54柴油機的仿製研發工作。
但何振邦同志在美利堅波士頓大學裡學習的是美制標準的柴油機,學習的是美利堅的柴油機技術。
並非是蘇制標準的柴油機,學習蘇聯的柴油機技術,兩者存在巨大差異。
反之劉壽孟同志則是不同,1951年之時,劉壽孟同志作為第一批375名留蘇學生之一,前往莫斯科動力學院留學。
在莫斯科動力學院留學與進入哈爾科夫柴油機廠實習的總共四年時間裡,劉壽孟同志掌握了豐富的理論知識與實踐知識。
在這其中,論誰對DT-54柴油機更加熟悉,誰能更加快速的仿製研發出DT-54柴油機。
我個人認為劉壽孟同志肯定是可以勝出的。
畢竟劉壽孟同志是正規的科班出身,沒有誰比他更懂得仿製研發DT-54柴油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