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何振邦的問話,沈若溪轉著小圈的纖細手指停頓了下來,身體似乎微微顫抖起來。
注視到這一切,何振邦微微皺眉,意識到自己提出的問題似乎有些不太妙。
然而很快,猶豫了一下的沈若溪還是介紹起了自家的情況。
通過沈若溪的簡單描述,何振邦也是明白了她的經歷。
原來沈若溪的父親名叫沈伯言,是魔都一家中型紡織廠的老闆。
去年秋季,因為被查出當年曾給光頭軍生產過軍裝,被判定為『半守法半違法戶』。
雖然真實原因是光頭軍強迫沈伯言製造軍裝,讓沈伯言不僅沒賺到錢,反而是巨虧了一筆。
但沈伯言的紡織廠給光頭軍製造過軍裝也確實是事實。
所以沈伯言的罪行雖然罪不至死,也用不著坐牢,但這日子與處境卻是過得相當艱難。
畢竟事情曝光後,滔天的譴責輿論與路人同事的指指點點,讓沈伯言一家舉步維艱。
在這其中,沈若溪也因為家庭成分問題被波及,失去了前往蘇聯留學的資格。
為了避免女兒想不開,沈伯言就發動自己的人脈關係,以支援國家建設為理由。
將沈若溪調往了誰都不認識她的洛陽拖拉機廠。
在這之後,因為安排到同一個宿舍里,衛紅梅與沈若溪兩人由此認識。
最終衛紅梅在除夕夜的那天,毅然決然的拉著沈若溪過來尋求何振邦的幫助,申請加入研發組。
「原來如此。」
何振邦點了點頭的說著,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抿了抿嘴,沈若溪已經做好了迎接何振邦冷漠視線與冷言冷語的準備。
但接下來何振邦所說的話語,讓她徹底呆立住了。
「我看你在廠里朋友並不多的樣子,真正能談得來的就一個衛紅梅。
你應該是害怕別人知道真相後,然後如同以前一樣孤立你,敵視你,針對你吧。」
聽到何振邦的話語,沈若溪沉默不語,只因為事實確實是如此。
畢竟她家的事情確實是不光彩,雖然她父親是被光頭軍強迫的,不僅沒賺到錢,反而是巨虧一筆。
但她父親的紡織廠給光頭軍製造過軍裝這確實是事實,無論如何洗都洗不掉。
別人一旦知道這個真相,那肯定會和那些人一樣對她指指點點,對她進行語言暴力,孤立她,敵視她,針對她。
所以沈若溪很孤單,並不敢和別人靠得太近,害怕被別人傷到,害怕別人知道真相。
畢竟只要別人不跟她靠得太近,那就不會知道她家的舊事。
那就不會特意孤立於她,敵視於她,針對於她,讓她再次感受到痛苦。
「你父親的事情上,我不好多說些什麼,不過洛陽第一研究所是你的家。
誰敢在這件事情上說你,敵視你,針對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聽到何振邦的話語,沈若溪微微一愣。
她已經做好了何振邦得知真相後會對他『另眼相看』與『區別對待』的準備。
但現在看何振邦的樣子,何振邦似乎並沒有因為她家的情況而厭惡她,孤立她,敵視她。
「為什麼?」
沈若溪鼻尖有些發酸的問起了何振邦,眼眶有些紅漬。
剛剛坦白真相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就算如此,猶豫了一下的她最終還是說出了真相。
結果得知真相的何振邦並沒有區別對待她,更沒有敵視歧視她。
「因為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啊,笨蛋。」
說著,何振邦笑著問道:
「從小到大,你有仗著自己家勢欺負過別人嗎?比如打人,羞辱別人,或者校園霸凌?」
看著想了一下,旋即搖頭起來的沈若溪,何振邦接著問道:
「那你從小到大,有什麼不端的行為嗎?比如亂搞男女關係,比如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之類的。」
看著再次搖頭的沈若溪,何振邦攤了攤手。
「那不就得了,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
我可不會因為你父親而特意針對你,敵視你。」
聽到何振邦的話語,沈若溪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眼淚嘩啦啦的流下。
看著抱著膝蓋默默流著淚,卻是不敢發出哭泣聲的沈若溪,何振邦有些心疼。
嘆息了一口氣,何振邦從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個手帕,遞了上去。
「我這裡有手帕。」
說著,何振邦還走了進去,然而此時衛紅梅大咧咧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長,你看我帶來了什麼好吃的。」
伴隨著這聲音,腳步很快的衛紅梅就已經端著小吃打開了廂門。
旋即就看到了站在沈若溪身側的何振邦,再看到抱著膝蓋,眼角不停掉落眼淚的沈若溪。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著衛紅梅的大嗓子,慢一步的李衛軍。
包括不遠處正靠在兩節車廂走廊抽菸的陳瑞與曹山河趕忙跑了過來。
「所長,沒必要如此剛猛吧。」
陳瑞嘴角抽了抽,沒有想到何振邦如此猴急的想要對沈若溪動手動腳。
「是啊,感情這是兩個人的事,強求不得的。」
李衛軍也是趕忙勸解起來,勸何振邦要冷靜。
「天涯何處無芳草,沒有必要如此猴急的。」
曹山河吐出一口煙,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等等,你們在誤會什麼呢。」
嘴角抽搐不停的何振邦,趕忙解釋道:
「我這是給沈若溪同志遞手帕呢。」
說著,何振邦還在眾人面前揮了揮手中的手帕,證明自己的清白。
看著這晃動的白色手帕,再看著抱著膝蓋哭得眼睛通紅的沈若溪。
眾人終於是明白自己誤會何振邦了,旋即就是深深鬆了一口氣。
「所長,你怎麼把沈若溪弄哭了。」
上前抱住沈若溪,輕輕拍著沈若溪背部的衛紅梅不滿的瞪著何振邦。
「我……」
何振邦有些啞口無言,他也沒有想要如此啊。
誰知道沈若溪說哭就哭,整個人如同水做的一樣,眼淚流個不停呢。
「不怪何所長,只是我太開心了,所以才高興得哭了。」
沈若溪伸手擦乾眼裡的淚水。
說完的她,還露出了一個讓人觸動心弦的笑容。
那是一種壓抑多時,終於看到希望,看到溫暖陽光的溫和笑容。
讓何振邦忍不住想要掏出彩色相機將這一幕拍攝下來。
但很可惜何振邦並沒有彩色相機,連黑白相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