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罐裂紋朝下，擱在岩壁凸出的平台上，罐底四粒鹽沉在暗處。宋破天沒碰罐身，只盯著裂紋中段，那裡比三小時前多了一道白痕，Alpha崩解時濺上的石英粉塵嵌進釉層里，澀手。
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電流干擾：「碎片掃描完成。七塊碎片能量流轉路徑確認，每塊對應一種心火色階，周期24小時輪轉。映金紅那塊是主控核心，暗紅污染導致議會能量無法退火，需要七火同時中和。「
李青俠抓著戰斧柄，舊痕貼著腰側：「說人話。「
錢院士頓了一下：「七塊要同時滅。滅慢了，暗紅會反吐，反噬。「
七個人動了。
靈兒手腕一翻，銀白展開，守護網罩住七塊碎片。網面往回收，縮成一層膜，覆在碎片圈外側，托住不讓能量散出去。網面比三小時前薄了一絲，邊緣發毛。她沒報數。王霽把監護儀貼上她腕內側，看了一眼，按滅，也沒報。92秒這個數，等岩三報。
張潮掌心水藍湧出。昨夜那一攪把七塊面之間的能量線攪斷了，斷口還在滋火花。他的活兒不是再攪——是補漏。水藍順著斷口走，把滋出來的議會能量一縷一縷按回碎片裡，按住了，不讓它們串線。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從指尖溢出，朝映金紅那塊探去。數據流在晶面表層轉了一圈，找到暗紅和議會能量的交界點。交界點是斑，暗紅色，在晶面中心，凝成一塊鏽。趙寂言眼球里的灰白血絲跳得更急，屏幕反光在他臉上切出一道道亮痕。數據流撞進鏽斑，被彈回來半寸，又撞進去，進一寸，退半寸。鏽斑硬。
「核心在中心。「趙寂言說，「暗紅鏽住了議會能量的根。水藍按不住，鏽太硬。「
蘇瀟瀟筆尖落下，在岩壁上刻下一個方框，把裂縫框住。玄墨立法：「此處碎片位置鎖定。「七塊碎片的位置定了，不飄，不轉。
李青俠戰斧橫在膝上。映赤紅那塊碎片上還有昨夜硬塞進去的舊赤紅，塞是塞滿了，沒滅根。他這回不塞了——縫是現成的。赤紅從舊痕里湧出來，順著昨夜的縫，灌。灌到底，碎片裡的殘餘能量被頂出來，散了。李青俠虎口一麻，斧柄往掌心深處頂了一寸，舊痕溫度從37.5℃漲到37.8℃，又落回37.2℃。沖高回落，震波從腕骨傳到肘部，關節里悶響一聲，麻了。
宋破天掌心金紅湧出來，SU還剩1點，他全壓了出去。金紅覆在映金紅那塊碎片表面，裹住碎片，不讓裡面的議會能量往外散。晶面把金紅吃進去，但吃得慢，金紅里混著暗紅，暗色跟著滲進去，晶面中心的鏽斑被暗紅蓋住，議會能量的根被暗紅悶住，轉不動。
「暗紅在悶它。「趙寂言說，「悶死了，議會能量退不出去。「
映金紅那塊碎片停了。晶面不轉了，裡面的能量被暗紅悶住，又被金紅壓住，議會能量的根斷了。
王霽翠綠從掌心泛出來，覆在宋破天經脈上。金紅SU見底，經脈里的刺還在，弦繃著。翠綠覆上去，把刺裹住，壓下去，壓回丹田，凝成一小團，薄了，但還在。涼意從手腕往肘部爬，爬到鎖骨，散進胸腔，把經脈里殘餘的燙意裹住，壓成一小團，沉在丹田底下。
七塊碎片同時暗了。晶面里的光退了，從亮變暗，變灰，變成普通的石英質感，沒了顏色。碎片落在岩壁上，每塊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石頭砸在石頭上的聲音，澀，沉，帶著空響。石英粉塵從碎片邊緣浮起來，聚成一層灰，灰的，細，和工事裡的石英粉塵一個質感。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在碎片表面掃了一圈，終端屏幕上跳出幾行讀數。他盯著屏幕，眼球里的灰白血絲淡了一線。議會能量歸零，暗紅還在，滲進晶格里。
他又掃了第二遍。這一遍掃得慢，一塊一塊來。掃完，他把屏幕轉過來：「七塊都在。第七塊是主控，昨夜崩解的時候，它躲在金紅塊的影子裡——所以李青俠說它'得找'。不是丟了，是沒露頭。「
「露頭了嗎現在？「李青俠問。
「露頭了。「趙寂言說，「剛滅的這塊就是。「
蘇瀟瀟走過去，玄墨筆尖在碎片表面點了一下，筆尖的墨沒滲進去，在晶面上凝成一滴，圓滾滾的，晃了一下，沒散。
張潮把豆漿杯放下，杯底磕在岩壁上，空響。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片，掌心托著，碎片比看起來重，壓手，涼，帶著一股澀。他舌尖抵了抵上顎，甜味退了，中段偏下，邊界還在，但往後退了。他沒說話，把碎片放回原位，掌心留下一層灰，搓了搓，灰沒掉，嵌進掌紋里。
岩三散熱片先顫了一下，金屬面發出一聲細響，晶格在應力下發出的疲勞聲，一根筋在金屬里繃了一下，又鬆了。然後合成音才報：「AUD-001-Alpha能量分身潰散。暗紅表層0.451%，上行0.030%。七塊碎片議會能量歸零。第三道疤存儲確認。「
岩三散熱片嗡鳴從雙頻變三頻，低音、中音、高音疊在一起。第三道疤在散熱片表面凝實，和第1、2道疤並排，中間那道最亮，溫度比旁邊高一線。嗡鳴響了三秒，音高沉了一線，切回雙頻，又沉了一線，切回單頻。三道疤並排，中間那道最亮，旁邊兩道暗著。散熱片金屬面又顫了一下，疲勞聲，筋在金屬里繃了一下，鬆了。
第三道疤穩了。
宋破天經脈里的燙意突然實了一截。源頭不在丹田，在岩三散熱片那邊，餘波。燙意從指尖往回收，收到丹田，凝成一小團，比剛才厚了一層。金紅SU從見底漲到1點。退火反哺完成。
他腦海里，彩兒的輪廓浮了一下，比Alpha崩解時實了一截。眉骨的線顯了，鼻樑的影顯了，嘴唇的線也顯了，下巴尖的弧度都能看清。邊緣發實，不再透光。意思到了，字句沒到：三道疤，三枚印章。中間那枚墨最濃，因為它存的是鏡子碎片。
宋破天沒說話。他指節扣住罐口沿，罐身穩了，裂紋朝下，沒漏。罐底四粒鹽沉在暗處，表面凝了一層灰，灰是從Alpha碎片崩解時飄過來的，細，澀，粘在鹽粒表面，沒往下滲。
靈兒收了銀白。她低頭看紅繩，靛藍棉線磨得發毛，三股平結勒進腕骨，首尾兩個結，一個沒松。繩尾垂著，比三小時前低了半寸。
蘇瀟瀟記錄板第3頁背面，斜叉旁邊多了一道橫痕，從斜叉底部往右劃，一個沒封口的框。她把板面合上，摺痕朝外，塞進臂彎里。
張潮坐在工事角落，手裡捧著豆漿杯，杯壁印著「龍都補給「。他喝了一口，甜味還在，中段，但比三小時前淡了一線。杯底白漬硬成殼，指甲摳下來一小塊，渣子沒浮起來。
岩三散熱片三道疤並排，嗡鳴穩在單頻，音高沉了一線，餘音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