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團。「
趙寂言的聲音從終端前傳出來，啞，帶著散熱風扇的底噪：「從A區、C區、F區繞過來，貼著陰影走。利用地球反照光的死角。我們看不見它們的時候，它們能看見我們。「
舷窗外是黑的，沒有大氣散射，星光不閃。月球表面在下方，灰的，坑坑窪窪，岩石稜角頂著陰影，明暗交界線鋒利。燧人號泊在環形山陰影里，磁力錨貼著岩壁，艦身隨著岩石引力輕輕晃。
李青俠懸在艙門邊，戰斧從磁力鎖上解下來，金屬咔噠一聲輕響。他拽著扶手一盪，人貼到舷窗邊上。斧背舊痕貼著掌心，37.2℃。
靈兒手腕一翻，銀白展開，守護網罩住燧人號艦體。網面在真空中變薄，覆蓋更廣，從艦首延伸到艦尾，一層透明的膜在真空里張開。她沒報秒數，網面比封鎖泡突破時薄了一絲，罩住艦體時邊緣發毛。銀白周期88秒。左腕紅繩繩尾纏著扶手，她解了兩下才開。
張潮水藍從掌心湧出，相位場在真空中呈現薄膜狀，包裹在銀白網面內側，只護住關鍵節點。水藍薄膜貼著網面走，比地月轉移時薄了一層。他把豆漿杯遞給王霽：「聞一下。「王霽接過，杯底白漬硬殼朝上，一道裂縫嵌著碎渣。她湊近聞了聞，沒味道：「沒味了。「張潮點點頭，把杯子接回來，杯壁貼著胸口，涼意透進來。他味覺低段，邊緣發澀。
「水藍不夠了。「張潮說。
「夠護住節點就行。「宋破天說。他懸在艦橋中央，手背貼著鹽罐的磁力鎖邊緣。經脈里沒金紅了，SU是空的，但燙意的斷口還在發緊，兩頭各剩半截，中間空著，風從中間穿過去，涼。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工具包里抽出來，卡在腋下，板面朝外，空白頁對著舷窗。她沒寫字，只是盯著板面上自己的倒影。
Alpha殘骸重組體從環形山底部浮上來。七塊碎片在真空中聚成一團，晶體表面反射著地球反照光，灰白，溫度低。重組體比原來的Alpha小，但面數更多，14塊面，每塊面反射的顏色雜了，金紅里混著暗紅，赤紅里混著灰白。
「它在吃殘骸。「趙寂言懸在終端前，屏幕灰白光照在臉上，「七塊碎片吃了地月轉移途中散掉的能量，重組了，面數翻倍，顏色雜了。「
李青俠把戰斧往磁力鎖上一磕，咔噠吸牢。他拽著扶手盪回艙門邊上，赤紅從舊痕里湧出來，削向重組體。真空中沒有空氣阻力，動量流更純，赤紅削出去沒有風，沒有嘯叫，只有一道紅痕在黑暗裡切過去，切進重組體的一塊晶面。晶面開裂，但沒有聲音，真空里什麼都聽不見。碎片在真空中懸著，灰的，不聚也不散。
宋破天指節叩著鹽罐罐壁，裂紋朝下，釉面隔著艙壁反光傳來滯澀感。他經脈里的金紅往裂天機甲的諧振槽里灌，機甲尾焰推進器亮度加了一線。SU從1點跌到0點。丹田處那團金紅空了，弦斷了，經脈里的燙意退了，留下一個洞，洞邊緣光滑，沒出血，但透風。
金紅SU歸零。
王霽翠綠從掌心泛出來，覆在宋破天經脈上。但反噬在真空中呈現新形態，體液凝成球，翠綠裹著，球剛成形即撞在艙壁上，球體破裂，翠綠滲進金屬面。她嘶了一聲，沒縮手。燙意從掌心往手臂爬，她甩了甩，體液散成一小團霧，飄在艙內。
裂天機甲三米形態，嵌在燧人號腹部掛架的彈射槽里。彈射啟動。機甲從槽里滑出去，尾焰推進器點火，等離子體從尾部噴口湧出，在真空中擴散，沒有聲音，沒有傳播介質，只有光，藍白色的光在環形山陰影里舖開，照亮機甲外殼上的劃痕。
機甲撞向重組體，三米形態壓在14塊晶面上，晶面吃不住機甲的物理質量，裂了，裂紋從晶面中心往外爬，爬滿14塊面，沒碎，但裂透了。
Alpha重組體崩解。碎成晶體粉塵，在真空中懸著，不沉。沒有重力，粉塵不分散，聚成一小團，灰的，反射著地球反照光。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從指尖溢出，朝那團粉塵探去。數據流在粉塵表面轉了一圈，終端屏幕上跳出幾行讀數。他盯著屏幕，眼球里的灰白血絲跳了一下：「議會能量歸零，但暗紅還在，滲進晶格里。「
蘇瀟瀟把記錄板翻了個面，正面朝上，第4頁刻痕交錯。她沒寫字，只是盯著那團灰。
岩三散熱片表面，第4道疤起了一個白點。就一點，在第三道疤旁邊，還沒成線。
岩三報：「暗紅表層0.521%，上行0.030%。議會評估高。金紅SU 0點。AUD-001-Alpha重組體潰散。碎片粉塵在真空中懸浮，不沉。「
宋破天腦海里，彩兒的輪廓停著，沒出聲，邊緣比封鎖泡突破時實了一截，輪廓從薄木板變成有重量的石板，邊緣硬實，不再透光，眉骨、鼻樑、嘴唇、下巴的線刻進去，深度加了一層，石板的紋理全顯出來了，粗，澀，有重量。碎片17.8%，首勝認知突破。
靈兒收了銀白，左腕紅繩繫著，繩尾沾了一點Alpha粉塵，灰的，和晶面一個顏色。她沒低頭看尾結，只是用拇指蹭了蹭繩尾，粉塵散了。
張潮懸在艙門邊，手裡捧著豆漿杯，杯底白漬硬殼朝上，一道裂縫嵌著碎渣。他喝了一口，失重環境下液體在口腔里往四周散，不往下走。他沒說話，只是晃了晃杯子，渣子沒浮起來，白漬硬殼粘在杯底，粘得緊。
李青俠的戰斧被磁力鎖固定在艙壁上，斧背舊痕貼著金屬面。他拽著扶手盪回舷窗邊，舊痕溫度從37.2℃跳到37.8℃，又落回37.2℃，澀意還在，貼著掌心的粗糙感比剛才重了一線。他沒擦，掌心覆在金屬上，把熱散出去。
陰影深處有東西在動。不是Alpha，不是粉塵，是另一種反光，暗紅色，頻率跳得不規律，波紋邊緣比中心亮一線。趙寂言盯著屏幕，灰白數據流聚成一條線，線在屏幕上扭，往上飄，飄到邊緣，停了半秒，然後往陰影深處縮回去。
「陰影深處還有東西。「趙寂言說。他聲音啞，灰白血絲在眼球里跳，「不是Alpha。暗紅色波紋，頻率跳得不規律。它在看我們，沒動，只是看。「
掃描頻率重新啟動，比之前密了一倍，兩道波同時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