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背基地燧人號艦橋，燈調在最低檔。舷窗外是黑的，沒有大氣散射，星光不閃。艙內岩三散熱片嗡鳴從單頻變雙頻，音高撞在一起，不散。
Beta接觸預警。倒計時讀秒，剛開始。
散熱片嗡鳴突然變調，從雙頻變雜頻，幾根弦同時被撥亂，音撞在一起。然後岩三才報：「掃描頻率異常。17.3Hz振幅疊加。Beta接觸預警。暗紅表層0.571%，上行0.010%。「
宋破天懸在艦橋中央，右手抓著扶手，指節發白。他經脈里金紅SU 1點，燙意還凍著，不敢亂涌。暗紅漲了0.010%，滯澀感從丹田往胸口爬。
「不是打。「彩兒在宋破天腦海里出聲，聲音比昨天實了一分，「是還。「
「什麼意思？「
「它不學你擋。它學你疼。「
頻道里錢院士的聲音延遲三秒傳來，帶著地面實驗室的電流雜音：「Beta不是子體。是審計官升級體。情感反相波理論存在，從未實證。你們是第一組數據。「
李青俠抓著扶手，戰斧舊痕貼在腕上，燙的。他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
「你們打它，疼的是你們。它把你們的輸出相位轉了三分之一圈，還給你們。「
「三分之一圈？「李青俠問。
「一百二十度。「蘇瀟瀟插嘴，玄墨筆在記錄板上空懸著，「我們出拳，它不接，它把拳頭轉三分之一，塞回來。它只還三分之一——剩下的，它自己留下。「
李青俠拽著扶手一盪，人橫移出去。他穩住身形，赤紅從掌心湧出來：「我先斬。試試它怎麼還。「
「等等——「趙寂言話音沒落，李青俠已經斬出去。
艦橋里七個人。宋破天在中央，抓著扶手。蘇瀟瀟飄在記錄板前，玄墨筆在手裡轉。趙寂言在主控台後，灰白從指尖漫進虛擬鍵盤。王霽在醫療艙方向，手抓著艙壁扶手，翠綠在掌心蓄著。張潮貼在右舷窗下的艙壁，水藍護著豆漿杯。靈兒在宋破天左側，銀白網面從她掌心展開，罩住艦橋中央。
赤紅在真空中拉成一條線，劈向艦首方向17米外的空間褶皺。線劈進去了，褶皺里沒東西，只有相位扭曲的回聲。然後還回來。
李青俠手腕一震。舊痕從燙變溫，又變涼。赤紅的動能全數反彈，砍在斧頭上的手感變成砍在自己關節上。他指節響了一聲，震的，沒斷。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浮起來，失重環境下凝成一顆紅球，不散。
他沒罵娘，只把斧子換到另一隻手，舊痕慢慢回溫，比正常退火慢一倍。溫度從涼往燙爬，爬了兩度，還差一絲到燙，停住了，卡在溫涼交界，不上不下。
王霽從醫療艙方向蹬牆過來，翠綠覆上李青俠腕部：「別動，我治凍傷。「
翠綠剛貼上皮膚，還回來的是燙。王霽掌心冒起一個泡，白亮的，失重環境下體液不散，聚在泡頂，凝成一顆小球。她嘶了一聲，沒縮手。燙意從掌心往手臂爬，她甩了甩，泡破了，體液散成一小團霧，飄在艙內。她沒給自己貼監護貼，只是盯著李青俠腕部舊痕，舊痕回溫了，還差一絲到燙。
艙壁金屬發出低頻呻吟。晶格在顫，沒聲。C區方向有人喊：「溫度降了！外壁有東西貼！「
蘇瀟瀟抓著記錄板，玄墨筆在板上刻：「它把七火相位轉了三分之一。我們輸出什麼，它反相還什麼。還三分之一，留三分之二。「
李青俠盯著舷窗外，Beta波紋一圈一圈盪過來，沒實體。他舊痕回溫了，還差一絲到燙。
「三個人堵門，留一個縫。「蘇瀟瀟筆頭頓住，刻痕深了一分，「我們從縫裡打，它從縫裡還。你砍它，它把砍的勁轉一百二十度，砍回你身上。「
宋破天經脈里的燙意突然凍了。金紅SU 1點被反噬凍住。凍結態。他壓出去的金紅心火被凍成冰碴，從經脈末梢往心臟方向退。他右手抓著扶手，指節發白，沒碰鹽罐。
「金紅1點，凍結態。「岩三報。
靈兒銀白展開，網面罩住艦橋。周期84秒。網面顫了一下——Beta波紋從銀白網眼的縫隙里漏進來。靈兒左腕紅繩繩尾飄成直線，沒纏扶手。
「心疼SU 28。「岩三報。SU池漲了一點，反噬共鳴。
張潮水藍相位場護住豆漿杯。杯底白漬硬殼裂開一道細縫，甜味退到了低段墊底。他舔了一下嘴唇，沒味道。水藍從他掌心漫出來，裹住豆漿杯，怕杯碎。
他想起龍都西區的豆漿攤，甜的是放兩勺糖。現在兩勺，嘗出一勺八。他舔了舔杯底硬殼，甜淡了，咸薄了，只嘗得出澀。澀的是灰，是鹽放少了沒收住口。
宋破天眉心一緊。意識深處那個輪廓亮了一線——18.9%，Beta接觸的認知突破到帳，但她沒再多說。碎片快到兩成了。
「能還回去嗎？「宋破天在腦海里問。
輪廓沒答。意思他懂：不能。它不還。它只學。
張潮的豆漿杯在磁力鎖上震了一下，杯底白漬硬殼朝上，灰從縫裡滲出來，凝成一顆小球，灰的，懸在杯口上方。張潮盯著那團灰，它飄到舷窗邊，貼住玻璃，停了半秒，然後散了。他指甲扣了扣杯底硬殼邊緣，澀感比昨天重了一分。
宋破天掌心重新聚起金紅，1點還凍著，不敢再壓。他盯著舷窗外，Beta沒有實體，只有一圈一圈的波紋，相位差一百二十度，三等分，每份一百二十度。它不打，不還手，只還。
「不打？「李青俠舊痕回溫了，還差一絲到燙。
「不打。「宋破天說，「它不還。我們打多少，它還多少。「
趙寂言飄到主控台前，灰白侵入掃描頻道，追了三次Beta的相位尾巴，每次追到一百二十度的拐點就斷：「Beta退到陰影區了。相位痕跡還在，一百二十度沒散。它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再打。「趙寂言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它在收集數據。每次我們還手，它學的就多一分。「
Beta反相波退去，波紋從艦首縮回陰影深處。靜默。十二秒，沒掃描波，沒底噪，只有岩三散熱片嗡鳴在艙壁間反彈。
然後頻道里突然湧入一段數據流，不是聲音，是字符，直接在眼前投影屏上扭成形：
「你們不打。我學不到新的疼。換一招。「
頻道里沒人接話。字符散了，像誰在水面上寫了一個字，水自己抹平了。
岩三合成音報：「議會評估：極高。Beta鎖定燧人號。接觸倒計時：續走。「
宋破天盯著投影屏上字符散掉的位置。它不是沒走遠——它是把「疼「字留下了，學沒學會，下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