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規壓縮通道在艦首前方撕開，膜面透明，邊緣泛著灰白。舷窗外的黑被擀開一道褶，光從褶縫裡漏進來，薄，凝成一條縫。燧人號懸在縫中央，艦身隨著通道張力輕輕震顫，艙壁金屬面發出低頻呻吟，晶格在顫。鹽罐貼在艙壁磁力鎖上，裂紋朝下，罐身隨著艦身震顫輕輕磕著金屬壁，磕一下，回一下。
「死區在哪？「
宋破天懸在艦橋中央，經脈里金紅SU 1點，凍態解了半分，燙意回暖，但還虛。
趙寂言調出掃描圖，灰白數據流在屏幕上聚成一圈波紋：「Beta反相波覆蓋兩份相位空間，留一份空著。那份空的，就是死區。「
蘇瀟瀟飄過來，記錄板第4頁正面，「Beta「旁邊刻著三角形，120°。她翻到背面，空白。玄墨筆拿起來，先刻一個圓，圓分三份，兩份刻痕深，一份刻痕淺。
「它堵兩份，留一份。「蘇瀟瀟筆頭頓在淺的那一份上，「那份空的，就是死區。我們從死區里過——它反相波堵不到的地方，我們活。「
「死區多大？「
「看同步率。「趙寂言接話，「現在62%，Beta反相波剛好蓋住兩份，留一份。壓到85%以上，死區擴大，我們就能在死區里自由活動。「
頻道里錢院士的聲音延遲三秒傳來，帶著地面實驗室的電流雜音：「趙寂言的數據我驗了。120°相位差確實留下三分之一死區空間。七火同步率超過85%，反相波無法覆蓋全部相位空間。理論可行。但同步率從62%強行提升到85%，七火協同負荷會翻倍。岩三晶格承壓，退火周期可能延長。「
「延多少？「
「常規6小時，可能拖到10小時。「錢院士頓了頓，「而且85%是臨界線，過線穩定，在線顫，掉線崩。你們得壓住，不能掉。「
李青俠舊痕貼在腕上，赤紅在掌心蓄著。他把斧子往掌心攥緊了一分，虎口裂口又凝出一顆紅球，不散。關節里澀了一下，赤紅動量流從舊痕湧出來時，膝彎處發緊，燙意蓋過去，壓住了。
「同步率67%。「岩三報。
「再壓。「宋破天經脈里的燙意從凍態回暖，金紅繼續壓著，「七火往一個方向擰，別各跑各的。「
靈兒銀白網面收了一分，往中心聚。周期82秒，網面繃著，邊緣不毛，是齊的。張潮水藍往上托，托住銀白網底。趙寂言灰白從後方往前推，把散的信息壓回圓心。蘇瀟瀟玄墨筆在記錄板上空劃，劃的不是字，是框，把七火框在一個度規褶皺里。王霽翠綠遊動加快，生物場裹緊，七色心火不往外散，往內收。
四塊河磨玉在諧振槽里嗡鳴，從雙頻變三頻，多了一道高音，尖，刺得人耳膜發脹，金屬疲勞聲。玉面沾著的灰被光透過去，玉裡面的紋路顯出來，一條一條，往鹽罐裂紋的方向上湊，但更小，更密。中心卡位上宋破天的腰佩玉最亮，光從玉芯往外走，走到邊緣，被其他三塊儲備庫標準原石的微光接住，四道光並成一股，往岩三晶格方向灌。
C區方向有人喊：「溫度升了！散熱片嗡鳴變調，晶格承壓！「
金屬壁的呻吟低了一檔，又硬頂上來。
「撐住。「宋破天說。
七色光在艦橋里擰成一股，從雜頻往單頻壓。雙頻，又壓，三頻變雙頻，雙頻變單頻。單頻穩住。
「同步率85%。「岩三報，「度規壓縮通道理論等效航速可達3%光速，待實際航行驗證。暗紅表層0.611%。度規壓縮通道成型消耗。「
死區里，Beta夠不著了。
張潮第一個察覺。他的舌頭安靜了——二十六天的麻，第一次停。他含了一口豆漿，等。17.3秒過去，澀是澀，但沒有麻跟上。又等了一陣，還是沒有。他把杯子從磁力鎖上取下來，捧著，像捧著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雖然那東西只是「沒人碰我的舌頭「。
趙寂言的指尖敢落在鍵盤上了。他敲了三下，又三下。沒有癢在皮膚底下拱。
李青俠的舊痕回溫順了，從溫涼交界往上爬，爬過38℃，停住。不燙，是順的。他愣了一下——二十六天來第一次，舊痕沒有卡在半路上。
靈兒沒睜眼。她的紅繩不顫了。她把繩尾從袖口裡放出來，任它飄著。飄得再直，也沒有外來的手撥它。
「3%光速，夠用了。「宋破天說。
宋破天掌心金紅收回來，例行退火完成，反哺1點，凍態解了，SU回到2點。他經脈里的燙意穩了，不凍不刺，是實的。
蘇瀟瀟在記錄板第4頁背面，淺的刻痕旁邊刻了一道線，線連著85。圓分三份，兩份深，一份淺，淺的旁邊刻著「死區「。墨幹了，凝在筆尖上，她沒再劃，只是把板面合上，摺痕朝外，塞進工具包里。
宋破天腦海里彩兒的輪廓穩著，實了一分。碎片19.3%，死區模型對齊時漲上來的。
靈兒銀白網面罩著艦橋頂部，繃著。周期82秒，她沒閉眼，網面穩著。左腕紅繩繩尾飄成直線，繩眼松著，沒纏扶手。
度規壓縮通道成型，空間褶皺被擀平，膜面透明，但比剛才實了一截。通道口對著舷窗外，黑里透出一層光，灰白，薄，凝成一條縫。
張潮懸在艙壁邊，手裡捧著豆漿杯，杯底白漬硬殼朝上。他喝了一口。甜味淡，底子上泛著苦，像糖沉了底，沒化開。他沒說話，把杯子往磁力鎖上一磕，沒吸，任它飄著。
王霽飄過來，給自己貼了監護貼，屏幕亮了一下，35.1℃，中段。她撕下貼，揉成一團，塞進醫療箱側袋。她的掌心也鬆了——二十六天，掌心第一次不是為別人備著翠綠。然後她抓住扶手，沒再動。
舷窗外，Beta的波紋還在陰影里盪，但120°的覆蓋範圍縮了一分，死區擴出來了。度規壓縮通道的縫還在往前推，推完就穩了。
李青俠把斧子換到左手，斧背貼著艙壁，舊痕朝下。銀灰色沉積凝在斧刃上，颳了三回，刮不掉，長進金屬里了。他拇指蹭了蹭舊痕，溫度沒退，凝在痕里。他不再刮，指關節繃了一下，沒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