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波掃描沒走完，後一波追上來，兩波疊在一起，定住了。「趙寂言報，「掃描波在冰晶里疊成架子了。「
藍星曆2068年12月16日。航程第3天。
鹽罐硬殼在磁力鎖上顫，罐底四粒鹽嗡嗡發震，沉住沒動。宋破天掌心懸在罐口上方，沒貼下去。暗紅0.891%，澀意從手腕向肘彎拱，拱到一半停住。
舷窗外，冰晶霧顆粒聚成團，團在固定位置抖，不往前移。霧散了一分，露出航道前方一排暗紅色的六邊形柱體，高約10米，邊對邊排成三列。
李青俠握著斧柄，沒回頭：「什麼玩意兒？「
「冰晶里凝出了柱子。「宋破天盯著舷窗外，「掃描波疊成架子，暗紅在架子上凝了骨。柱子擋在航道上，不挪。「
王霽蹬艙壁橫過來，翠綠甩上宋破天腕上。這回化開了半分——不是她熱了，是暗紅自己從固態化回了半流。
「半流比固態麻煩。「她說，「固態不動，半流跟著外面的波共振。你們的脈，現在和冰晶一個鼓點。「
靈兒左腕紅繩褪色了一分，從灰藍變成淺灰，繩結又鬆了一扣，線頭翹起兩根絲。她睜眼直接報，網面只罩著艦首方向，周期56秒。她再眨眼，網面顫了一下，沒彈回。
「56秒。「她說，「間隙又縮了，網面顫得密了。還能撐，但繩結勒得更深。「
張潮舔了一下嘴唇，舌根發木，像隔著三層紗布喝豆漿，甜還在，但紗布太厚。他皺了眉，水藍反饋回來的相位不對——稜柱內部的相位是鎖死的，冰不會這樣，暗紅直接凝成的規則結構才會。六邊形，每一邊的相位都指向中心。
「柱子是空的。「他說，「水藍潤不進去。六邊形，邊對邊，相位鎖死，中心只有一個頻率在震，17.3Hz，反相波。柱子是殼，裡頭沒東西，只有頻率。「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臂彎里抽出來，翻了個面，第6頁背面朝上。她筆尖朝下，在頁腳懸著，沒落紙。
「七火倒影。「她盯著舷窗外，「柱子裡有我們的顏色。議會在預演，預演怎麼拔草。18根柱子，18個靶子。「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在屏幕上聚成一行字：「稜柱結構解析完成。六邊形殼體，暗紅濃度0.004%，單柱質量約12噸。三列共18根，若全吸，暗紅漲0.024%。內部標記：七火色階倒影。金紅-001。赤紅-002。銀白-003。水藍-004。灰白-005。翠綠-006。玄墨-007。「
「除草預演。「宋破天指節離開鹽罐，飄向中央控制位，「首列李青俠，赤紅切；次列靈兒，銀白纏；三列張潮，水藍滲。其餘補位。「
李青俠貼著舷壁滑到艦首最前。赤紅已經在刃上等他了——這一路他都在養刃。他劈向首列暗紅稜柱，赤紅斬在六邊形殼體上，斬痕入2寸，殼體裂了一道縫，縫裡沒有暗紅，是空的，只有17.3Hz的頻率在震。但裂縫邊緣突然反咬，一道暗紅從裂縫裡湧出來，往斧刃上爬，爬了2寸，被赤紅燙退。
他第二斬跟上，第三斬再跟，赤紅在首列6根稜柱上切出6道裂縫，裂縫裡的暗紅反咬6次，每次都被赤紅燙退。首列稜柱的六邊形殼體裂成蛛網狀，17.3Hz的頻率從裂縫裡漏出來，漏得柱子發顫，顫了3秒，碎了，碎成6塊，塊飄在艙外，灰的，不轉，頻率熄了。
「首列清。「他說，「但赤紅耗了3分，經脈發緊。「
靈兒銀白從掌心湧出來，鋪向第二列稜柱。她睜眼直接報：「六邊形沒有常規拓撲缺陷。邊對邊，角對角，鎖死了。銀白鎖底部，周期56秒，網面發緊。「
銀白網面罩住第二列6根稜柱底部，網面發緊，但稜柱沒有拓撲缺陷，銀白鎖不住，網面向柱子上沉了一分，暗紅在網面上壓出一道凹痕。靈兒手腕紅繩勒進肉里，繩眼發白，銀白從掌心狂涌，周期還是56秒，壓不下去。
「鎖不住。「她說，「沒有缺陷，銀白纏不住。網面在沉。「
「張潮，轉次列！「宋破天喊。
張潮水藍從艙底收回來，漫向第二列稜柱。他沒有直接潤進去，而是讓水藍停在六邊形殼體表面，感知相位。水藍在殼體表面凝成一層膜，膜往裡滲，滲到殼體中心，停住。他掌心加了一分力，水藍焐熱了滲——冰晶柵欄那一仗他試過溫的，這次直接上的熱的。殼體中心的17.3Hz被燙出一道縫，縫從中心裂到邊緣。
「中心是弱點。「張潮說，「頻率在中心凝成奇點，奇點怕熱。殼不怕熱，裡頭的頻率怕熱。這和柵欄一個理，殼是殼，芯是芯。「
他掌心一握，水藍從裂縫灌進去，第二列6根稜柱中心的頻率被水藍擰住，擰成死結，六邊形殼體從內部炸開，碎成12塊，塊飄在艙外，灰的，不轉，頻率熄了。
「次列清。「他說，「順手把三列也清了——水藍耗了4分，斷口發木，握不實。「
宋破天掌心覆上鹽罐，SU歸零，經脈里沒燙意。稜柱崩解的殘渣在吸，吸得鹽罐向舷窗方向移了兩分，磁力鎖扣發出拉扯聲。他掌心沒有金紅，只有澀意從肘彎向肩膀爬，暗紅在罐底拱了一下，硬殼邊緣向中間聚了一分。
「6根一起吸。「他說，「暗紅拱了0.020。0.911。澀意從手腕爬到肩膀，停住了。「
岩三矽基晶格應力增加：「稜柱群侵入確認，六邊形殼體，暗紅濃度0.004%。暗紅表層0.891%→0.911%，漲幅0.020——稜柱崩解回流。寫入第6道疤，淨存儲0.027。退火隊列積壓。散熱片嗡鳴變調。「
王霽飄向李青俠，手指在他肩窩按了一下，翠綠滲進去，赤紅耗掉的3分補回1分半。她又飄向靈兒，翠綠覆在靈兒腕上，紅繩勒痕處的血被翠綠化開，凝成一層薄痂。
「經脈穩了。「她說，「赤紅回了1分半，銀白穩在56秒。翠綠在變稠，活性降了一分，還夠用。「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在屏幕上聚成一行字：「稜柱核心解析完成。內部七火倒影為議會定向清除程序的預演標記。清除順序與後續觀測階標記一致。議會已在三維預演四維清除方案。「
「預演完了。「蘇瀟瀟筆尖在記錄板第6頁背面刻下一行：「18根柱子，18個靶子，打完了，數據傳回去了。議會知道我們怎麼斬，怎麼鎖，怎麼滲。下一波來，知道從哪下手。「
「數據傳回去了。「趙寂言說，「掃描駐波不僅是擋路，是考場。我們在打，它們在記。記完了，評分，打分高的先拔。「
趙寂言盯著屏幕，灰白數據流在編號下面多了一行字：「議會掃描間隙壓縮至5.8分鐘。預計44小時內，間隙將消失。觀測階掃描概率：上升。「
「間隙在縮。「趙寂言說，「5.8分鐘一次，錯開照。44小時後，沒有間隙，連續照。觀測階來之前，我們得走到坐標點。「
東位玉嵌在諧振槽里，玉面溫度從43℃升到45℃，紋路比剛才深了一分。趙寂言盯著屏幕，矽基頻段信號從玉面紋路里漏出來，匯成一股，探向坐標點，縮了一下，凝成一個形狀。
「還是那個圖。「趙寂言說，「一個圓，圈裡三個點，三角分布——和漩渦那個一樣。但三個點在往圓心擠，擠得又快又密。「
「不是字，是催。「蘇瀟瀟說，「礦靈不會說話，它只會畫。畫急了，就是催了。「
宋破天掌心離開鹽罐，飄向中央控制位。暗紅0.911%，罐身還朝著坐標點的方向微傾，磁力鎖拽著它。
「礦靈催，議會也催。「他說，「間隙消失之前，必須走到。「
張潮掌心水藍收回來，斷口發木。他把水藍珠子收進兜里，珠子貼著大腿，溫的，不跳了。
「珠子歇了。「他說，「震還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