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杯底的藍灰膜，一夜厚了一圈。
張潮指尖碰上去，膜不顫，定著，像結了層薄殼。他把杯子扣回磁力鎖上，殼朝下。
藍星曆2068年12月25日。轉移軌道第四天。
霧濃得成了實體，冰晶凝成殼，貼在舷窗上。
李青俠掌心貼上舷窗，冷得粘手，一陣發麻。舊痕沒亮。碎渣朝前方微亮，亮的是碎裂的邊沿，17.3Hz。
「霧成了殼。「他說，「碎渣在亮，門在正前方。「
宋破天指腹按著鹽罐，罐身定在磁力鎖上。暗紅1.091%，澀意從罐底爬到手腕，停在那裡。
趙寂言屏幕上灰白數據流擰成一股，探到霧殼邊緣，彎成弧度，向里凹。
「前方空間在彎。「他掌根抵著台面，「霧殼壓出凹面，朝前兜著。坐標對上了——凹面的心，就是玉里給的那個點。「
「門是口鍋。「宋破天掌心懸在罐口上方，「霧蓋在上面。玉讓我們拱進去。「
靈兒左腕尾結勒著，繩眼勒進三分之一指寬。銀白從尾結邊緣漏出來，只懸著一絲，霧殼壓上來，絲向下沉兩分，彈回來，慢了半分。她盯著舷窗外的霧殼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42秒。「她說，「霧殼擠艦體，比掃描波重。絲往下墜，墜一半凝住。「
張潮掌心水藍覆在推進器管道上。
「高段。「他報，「管道應力上頂，水藍被頂回來兩寸。味道還在，相位先澀了。「
王霽飄到醫療櫃邊，把體徵屏掃了一遍，眉心擰著。
「你的經脈搶跑了。「她說，「暗紅往中間趕，速度壓過翠綠。我插不上手，只能由它去。「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攤成一行字：「空間凹面結構解析完成。曲率半徑不大。中心點坐標鎖定。性質：雙向通道入口。「
「掃描波還是連續照。「他補了一句，「但霧殼吃波。照在殼上，殼不顫——殼和掃描波一個材質，相位相反，照進去就滑開了。議會看得見凹面，看不清門裡。照這個速度，明天到門口。「
「方向不變。「宋破天掌心貼回鹽罐，「同步率九成五不降。目標——門口。「
岩三矽基晶格應力回落，退火完成：「同步率九成五維持。等效航速維持。前方空間曲率異常。暗紅1.091%至1.111%。碎片25.2%至25.4%。金紅SU：1。靈兒銀白42秒。議會評估掛頂未動。「
舷窗外，霧殼裂開一道縫。
殼自己裂的，從艦首正前方撕開，弧口朝外，弧底朝里。縫後面是灰，灰里透著光，紋路橫縱交錯，織成網。
「門現身了。「趙寂言說，「雙向的，能進能出。紋路是玉脈，織成門框。「
「玉在應門。「趙寂言說，「信號強度漲得厲害，基頻同步，和門裡紋路同頻同相，疊在一起。「
宋破天腦海里輪廓朝著坐標沉，沉得比哪次都實——25.4%。
「輪廓應了。「他說，「門框的信號注進來，輪廓跟著實。「
他飄向舷窗。掌心貼上玻璃，冷得粘手，但裂縫裡的灰是溫的，溫意滲到掌心。
「門是溫的。「他說，「石頭的溫，玉脈的溫。霧是冷的，門是溫的。「
他沒驚動彩兒。門就在眼前，這話他先存著，存到門裡再說。
李青俠飄到舷窗下方，掌心覆上舊痕，碎渣朝裂縫方向持續亮著，不斷。
「方向應准了。「他說，「這一路它沒暗過。「
小陳從B區管道飄過來，匯報夾在喘氣里：「艦首外殼溫度在升，灰殼裂開的地方往外退粉。我把三號檢查口封了——縫裡的灰往裡吸，差點拽走我的手套。「
「那就鬆手。「宋破天說，「灰認門，不認人。「
七束掃描波從後方追來，連續照，照在霧殼上。殼沒破，裂縫顫了一下，門框紋路亂了一分，又彈回。
「七束在照門。「趙寂言說，「議會不想讓我們進門。但門是玉脈織的，照不破。「
宋破天飄向中央控制位。金紅只有一點，壓在丹田。
「方向不變。「他說，「進了門，手才夠長，才拆得了三層牧場。「
靈兒銀白絲懸在艦體邊緣，網眼卡在兩米五。她左腕尾結勒著，銀白從尾結邊緣湧出來，潤進絲里，扛著被壓縮的那一分。
「絲在扛。「她說，「霧殼壓絲，銀白扛著，扛到門前再松。繩結勒得更深。「
張潮水藍從管道收回來，漫向舷窗玻璃，凝成膜，滲到霧殼裂縫邊緣。他掌心又加了力，水藍膜變重了，霧殼裂縫被頂寬了半寸。
「殼在退。「張潮說，「水藍頂裂縫邊緣，門在吸，吸得水藍向里去。「
岩三合成音飄過來：「通道數據鏈確立。掃描波被霧殼屏蔽。暗紅穩定。「
宋破天飄向諧振槽，掌心貼上東位河磨玉，燙手了，紋路鼓得發顫。玉面紋路和門裡紋路一亮一暗，同頻同相。
「玉脈和門框同步了。「他說，「一亮一暗。玉里記的東西，到了地方自己認門。「
他飄回鹽罐旁，指節在罐身上叩了一下。硬殼中間凹著，凹處積了一層灰，灰是霧殼碎屑落進去的，六角形，邊緣鈍了。四粒鹽在硬殼旁邊，向中間靠了一絲，停在那裡。
「硬殼在等。「他說，「澀意沉在硬殼裡，往中間收。玉紋指著門，碎渣指著門，輪廓認著門。「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工具包底抽出來，筆尖朝下，在「門「字上方懸了半天，沒落。
「'門'字夠了。「她說，「再刻就是貪。「
她把記錄板立在導航台邊，板面朝前。
「剩下的路，「她說，「用艦走，不用筆。「
沒人下口令，舷窗邊上聚齊了人。玻璃上的水珠把裂縫放大了，紋路在水珠里彎彎曲曲。每個人都看清了門框中心那個黑點——不動，不閃，就等著。
靈兒把左腕貼上玻璃。紅繩抵著冷玻璃，繩眼裡的血絲結了層薄痂。
「到了門口，「她說，「網先鋪進去。「
宋破天掌按導航台：「同步率不降，向門滑。「
舷窗外，裂縫張著口，灰里紋路橫縱交錯，織成門框。裂縫深處懸著一個點，黑的，實的，等著燧人號。
燧人號朝門滑去，霧在艦首兩邊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