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看著視野正中央那瘋狂閃爍的猩紅提示,手起刀落,極其乾脆地把界面「啪」地一下關了。
高位戰士投影?
非當前世界?
聽起來確實逼格拉滿,誘惑力爆表。
但大哥,你看看場合好嗎?
這裡是學校廣場,旁邊站著蓋倫這個現眼包,前面是教學樓,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剛看完地下城異常新聞、正興奮得像打了雞血準備集體去網吧通宵的高中生。
這種時候點「強行連結」,就等於一個1級新手在主城安全區強行挑釁滿級世界BOSS,純屬老壽星吃砒霜——活膩了。
旁邊,托馬斯還在瘋狂刷新社群消息,嘴裡念念有詞:「北區冒險者協會精銳盡出!城衛軍拉警戒線了!臥槽,聽說皇家騎士團的鐵罐頭們也頂上去了!」
蓋倫冷冷瞥了他一眼:「這跟你一個普通高中生有什麼關係?」
「我就看看熱鬧嘛!」
「下午還有課。」
「我知道我知道……」托馬斯嘴上敷衍,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杜牧則是極其淡定地把手機揣回了兜里,邁步就往教學樓走:「走吧,回去上課。」
托馬斯猛地抬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不是,北區都炸鍋了,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好奇啊。」
「那你怎麼平靜得像個看破紅塵的老大爺?」
杜牧停下腳步,轉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因為我打不過。」
托馬斯:「……」
這話簡直振聾發聵,極具說服力。
作為一個連一級職業者門檻都沒摸到的高中生,面對三級地下城暴動,最合理、最符合生物求生本能的操作,就是滾得越遠越好。現代德瑪西亞人能全須全尾地活到成年,多半都把這條素養刻進了DNA里。
三人重新走回教室。
下午第一節是魔法常識課。
教室里的氣氛明顯比上午還要躁動,地下城異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班,前排後排全在桌子底下做賊似的偷偷刷手機。
這節課的老師是個半精靈女法師。
看起來三十出頭,風韻猶存,但據說真實年齡已經夠給在座各位當太奶奶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厚得像板磚的教材「啪」地砸在講台上。
「手機收起來。」
下面稀稀拉拉,沒人真當回事。
女法師冷笑一聲,抬起右手,打了個極其清脆的響指。
啪!
毫無徵兆地,整個教室的魔力網絡瞬間被掐斷。所有人手機右上角的信號欄同時變成了刺眼的灰色。
教室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很好。」女法師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大家把注意力集中,我們來討論一個極其具有現實教育意義的課題。」
她轉身,用粉筆在電子黑板上敲出幾個大字:
【地下城爆發異常時,學生應該做什麼?】
後排有個不怕死的男生舉手:「報告老師,獲取第一手情報?」
「錯。」
「聯繫認識的高階冒險者來救場?」
「錯。」
「找個高地開直播蹭流量?」
女法師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剛才是哪個小天才說的?」
那男生瞬間把手縮回了桌子底下,裝死。
女法師用教鞭把黑板敲得震天響:「標準答案只有三個動作:遠離、報警、然後滾回去繼續寫你的作業!」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嘆。
女法師絲毫不為所動,冷冷補刀:「別做夢了。你們這群人里最高也就兩個二級職業者。北區地下城要是隨便漏出來一隻雙頭食人魔,都能讓你們的家長今晚排著隊去神殿認領你們的碎塊!」
這句充滿畫面感的恐嚇效果極佳,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杜牧靠在椅背上,心裡默默給這位老師點了個贊——話糙理不糙,這才是真正的廢土生存指南啊。
黑板上的內容很快切換到「法術辨識與公共安全」。
「都給我記住!」女法師指著黑板上的一張施法者圖片,「作為普通市民,在街頭遇到敵對施法者,最重要的絕不是去判斷他用的是塑能系還是死靈系!」
「而是判斷他有沒有準備弄死你!」
「如果你看到對方開始神神叨叨地念咒、瘋狂做手勢,並且目光死死鎖定你,你們的第一反應該是什麼?」
有人弱弱地回答:「如果是戰士,可以嘗試位移打斷施法?」
「普通人呢?」
「跑?」
「對!」女法師重重點頭,「跑!跑得越快越好,找掩體!千萬不要像個傻逼一樣站在原地,去猜他念的是『照明術』還是『大火球術』!」
「法師讀條你發呆,閻王殿裡考清華?死人就算猜對了法術名稱,閻王爺也不會給你加半點學分!」
杜牧聽得津津有味。
這才是乾貨啊!尤其是他現在已經基本確定要走戰士路線,以後遇到那些脆皮法師,知道什麼時候該卡視野衝鋒,什麼時候該找掩體苟命,可比死記硬背魔法公式實用多了。
……
一節課很快混了過去。
第二節是數學。
當地下城暴動、戰士連結、異界大佬投影這些宏大敘事還在腦子裡盤旋時,數學老師抱著一沓散發著油墨清香的試捲走了進來。
所有花里胡哨的超凡幻想,在這一刻瞬間被殘酷的現實擊碎。
杜牧低頭看著發到手裡的試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身的成績只能說湊合,而他穿越前也不是什麼能靠「微積分」在異世界大殺四方的科研大佬。
第一頁,還能勉強靠殘存的記憶應付。
第二頁,腦細胞開始大面積陣亡。
翻到最後一道大題,題目居然喪心病狂地要求【計算三階複合魔導迴路在極端環境下的能量損耗率】。
杜牧盯著題目足足看了一分鐘,最後在草稿紙上瀟灑地寫下一句:
「解:設魔力結晶輸出絕對穩定。」
寫完,筆一扔。
愛咋咋地,這題老子不伺候了。
結果餘光一掃,旁邊那位塊頭比他大兩圈的蓋倫,正拿著筆在試卷上寫得飛起,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杜牧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脖子伸長偷偷瞄了一眼。
蓋倫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筆尖一頓:「卡住了?」
「最後一道大題。」杜牧老實承認。
蓋倫貼心地把草稿紙往他這邊挪了挪,指著上面的一行推導:「你思路反了。這題不能設穩定輸出,你要先套公式,算出符文迴路的有效峰值功率,然後再代入衰減率……」
杜牧順著他的手指看了兩行,恍然大悟。
懂是懂了,但他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極其微妙且複雜的挫敗感。
這可是蓋倫啊!
一個能把木劍揮出殘影的二級戰士,胸肌比自己頭都大,結果……人家數學比自己還好?!
這就是所謂的「比你能打的人,腦子還比你好使」。
這簡直是對肉體與智商的雙重暴擊!這就很傷自尊了。
第18章跨界抽卡!不是,你管拿加蘭德大步槍的叫戰士?!
下午五點十分,放學鈴聲終於如同天籟般響起。
原本死氣沉沉的班級瞬間「詐屍」復活。
有人背起包就往社團沖,有人餓死鬼投胎般殺向食堂,還有幾個網癮少年第一時間解除了飛行模式,開始瘋狂追蹤北區地下城的後續進展。
「大新聞大新聞!封鎖圈又擴大了!」托馬斯第一個竄過來匯報戰況,「現在整整封鎖了五個街區!聽說連城防炮都推出來了!」
杜牧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死人了嗎?」
「暫、暫時沒看到相關報導……」
「沒死人就行,散了吧。」
蓋倫也站起身,把那張寫滿公式的卷子塞進包里:「你晚上直接回家?」
「嗯。」
「要不要我送你一段?外頭現在有點亂。」
「不用了,我坐懸浮軌道車,天上走,底下亂不到我。」杜牧背起書包。
蓋倫深深地看了他兩秒:「你今天這狀態,確定真的沒問題?」
杜牧知道他還在惦記上午靈魂檢測和下午實戰那種「開掛」般的表現。
「好得不能再好。」杜牧擺了擺手,「真遇到搞不定的事,我會呼叫你的。」
「行,注意安全。」
幾人在校門口分道揚鑣。
初秋的天黑得很快,雄都的夜生活卻剛剛開始。街邊商鋪的魔導霓虹招牌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懸浮軌道車如同銀色的鋼鐵長龍從半空中呼嘯而過。在城市的極遠處,內城那座高聳入雲的白色高塔,正被夕陽的餘暉鍍上了一層耀眼的淡金。
有一種極其割裂的、魔法與賽博朋克交織的奇妙美感。
杜牧上了軌道車,晚高峰的車廂比早上還要擁擠。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縮著,低頭刷手機。
滿屏全是一排排猩紅的新聞推送:
【皇家騎士團第三大隊已全面接管現場!】
【警告:地下城入口處出現短暫的空間裂縫擴張現象!】
【捷報:目前暫無任何高危怪物突破封鎖線,局面已控制!】
【王國超凡管理局嚴正呼籲:市民切勿前往封鎖區外圍拍照打卡!】
下面還附帶著一堆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的現場短視頻。
杜牧一個都沒點開。直接鎖屏,揣兜,閉目養神。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經夠把CPU干燒了。
令他感到十分滿意的是,腦子裡的那個「戰士連結」系統非常安分。沒有像某些劣質網文系統一樣瘋狂彈窗催促他去作死,也沒有在感知到大佬時強行剝奪他的控制權。
能力再變態,如果不聽使喚天天反客為主,那跟在腦子裡養了個隨時會爆炸的熊孩子有什麼區別?
……
晚上六點左右,杜牧回到了舊城區的廉租房樓下。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街角那家熟悉的早餐店還在營業,早上那個熱情的老闆正哼著小曲在門口收桌子。
看到杜牧回來,老闆隨口扯了一嗓子:「喲,小子放學啦?今天在學校那個什麼檢測,結果咋樣啊?」
杜牧腳步一頓,謙虛地笑了笑:「還行吧,戰士傾向挺高的。」
「豁!好事啊!」老闆咧開嘴笑了,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我就說嘛,你們杜家祖上可都是出過狠人的,正兒八經的戰士血脈!」
他把最後一張油膩膩的桌子搬進屋,回頭又補了一盆冷水:「不過小子,也別高興得太早。成了職業者,那花錢的速度可就跟燒紙一樣快了!」
杜牧:「……」
這話太扎心了,簡直是暴擊。
武器要錢吧?修補護甲要錢吧?高強度訓練後的藥劑補充要錢吧?進階的職業導師課程還得要錢!
每一個環節都是無底洞!
他現在帳戶里滿打滿算就三百多金幣。別說弄一套像樣的精鋼全身甲了,估計連買個好點的護心鏡都夠嗆。
「行了老闆,明天見吧。」杜牧心累地擺了擺手。
「明天早上還吃招牌龍肉卷不?」
「那得看我明早醒來的帳戶餘額。」
「哈哈,你小子有骨氣!」
回到家。
開門,關門,反鎖,「咔噠」一聲,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狹小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沒有嘰嘰喳喳的同學,沒有盯著他看的老師,也沒有隨時準備教他做人的蓋倫。
杜牧把書包往破舊的沙發上一扔,轉身鑽進廚房,熟練地給自己弄了頓晚飯:兩個煎蛋,兩片烤得微微發焦的麵包,外加一根廉價的合成肉火腿。
吃干抹淨,順手把盤子洗了。
做完這一切,牆上的掛鍾正好指向六點四十。
杜牧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在大廳里召喚系統,而是轉身走上二樓的臥室。
先是挨個檢查窗戶,確認鎖死,接著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把手機調成靜音倒扣在桌面上。
做完這些,他的目光落在了牆上掛著的一把裝飾十字長劍上。
走過去,伸手取下。
「鏘——」
劍刃抽出一截。沒開刃,但這重量和反光,是一把正兒八經的實心鋼劍。
杜牧盯著劍看了兩秒,腦海里想像了一下自己連結失敗,或者被什麼狂暴力量附體,拿著這把劍在出租屋裡一頓亂砍,最後被房東索賠幾十萬的悲慘畫面……
「咔噠。」
他果斷把劍插回劍鞘,原封不動地掛回了牆上。
第一次連結,天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手裡還是別拿兇器比較好。
最後,他乾脆搬了把椅子,穩穩噹噹地坐在了臥室最中央的空地上。周邊一米之內,沒有任何易碎品和尖銳物。
「呼——」
杜牧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現在,可以開始了。」
嗡!
淡金色的虛空界面在眼前幽幽浮現。
【戰士連結】
【當前狀態:就緒】
【首次正式連結特權:已解鎖】
界面的最下方,跳出了兩個巨大且誘人的選項:
【本世界連結】
【多元宇宙連結】
杜牧看都沒看第一個,目光死死鎖定在第二個選項上。
這還用選?
本世界的戰士,雄都街頭上隨便丟塊磚頭都能砸中幾個,以後去了預備班有的是機會白嫖。
但這「多元宇宙」,才是這系統真正逆天改命的核心外掛啊!
手指抬起,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轟!
界面猛地震顫了一下。
【正在搜索適配對象……】
【搜索範圍:多元宇宙】
【篩選條件:職業標籤-戰士】
【檢測到宿主當前承載能力:極低(脆皮雞級別)】
【啟動安全協議,自動排除滅世級、深淵級等高危目標……】
看到最後一條,杜牧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這系統還算講點武德,知道怕他一不小心連結個星際毀滅者直接當場腦血管爆裂。
下一秒,臥室的背景徹底消失。
杜牧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星海之中,無數璀璨的光點如同流星雨般在界面中瘋狂穿梭。
其中絕大部分光點只是在他眼前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便如同嫌棄他實力太低一般,迅速劃破虛空遠去。
終於,在漫長的十秒鐘後。
所有的光芒開始收束。三顆散發著溫和光芒的星辰從天而降,穩穩地停在了杜牧的面前,化作三張半透明的虛幻卡牌。
【篩選完畢】
【發現三個低風險、極高適配度目標】
【請選擇您的首次連結對象(3選1)】
杜牧屏住呼吸,目光掃向第一張卡牌。
光芒流轉,一個身形魁梧、披著重型戰甲的模糊身影浮現在牌面上。他一手持著門板大小的巨盾,一手握著鏈錘,像是個在戰場上滾打摸爬了半輩子的百戰老兵。
——中規中矩,純正的奇幻戰士風。
接著是第二張。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虬結的男人,正站在傾盆大雨中。他沒有任何武器,雙拳纏著浸血的粗糙布帶,渾身散發著一種野獸般的狂暴氣息。
——近戰肉搏猛男,看著就很能打。
杜牧微微點頭,這兩張牌都很符合預期。
然後,他把目光移向了第三張卡牌。
緊接著,杜牧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張卡牌上,赫然是一個穿著沾滿泥漿的綠色迷彩服、腦袋上扣著一頂M1鋼盔的男人!
最離譜的是,這哥們雙手正死死抱著一把泛著烤藍光澤的——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
杜牧盯著那把槍,足足看了一分鐘。
「……」
「系統,你出來,我們聊聊。」杜牧在心裡瘋狂咆哮,「這就是你給我匹配的『戰士』?!」
「人家那是大兵!是玩火藥的!是現代步兵!你特麼管一個拿槍的叫戰士?!」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吐槽,系統在第三張卡牌的下方,默默彈出了兩行極小的金色小字備註:
【判定標準:凡參與大規模戰爭、活躍於一線廝殺的作戰單位,皆符合泛宇宙『戰士』定義。】
【註:只要能造成物理超度,管他是用刀還是用槍?時代變了,宿主。】
杜牧:「……」
神特麼時代變了!神特麼物理超度!
這種充滿現代實用主義色彩的流氓定義,我竟然覺得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