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峰的最後一個冬天,倒是沒有多少波折。
等山間殘雪化盡,北麓的三年庶務也只剩最後幾日。
荒坡上的青皮菜早已收完。
前些日子,蘇恆又將剩下的血參全部採下。
一年參和兩年參藥力不同,被他分裝進兩隻木匣,留待後續煉丹。
空下來的靈田也已收拾妥當。
。。。
石屋內,丹爐下的火光漸漸熄滅。
蘇恆揭開爐蓋,將裡面四粒氣血丹逐一取出。
顏色、藥香都沒有明顯差別,化開少許以後,藥力也算均勻。
這段時日,他用新收的血參接連煉了幾爐氣血丹。
只有一爐最後只成了兩粒合格丹藥,大部分都能穩定在三粒。
另有幾次狀態極好,收藥與火候都沒有出錯,最終成了四粒。
比起剛開始時一爐只有兩粒,三粒之間還強弱不一,如今已經穩當了許多。
按照眼下的成丹率,一株一年參穩定煉成三四粒丹藥,扣去輔藥和靈炭,所得也比直接賣參多出幾倍。
煉丹到了這一步,才真正有了長久做下去的賺頭。
「種田果然還是沒有煉丹掙錢啊!」
蘇恆感嘆著把丹藥收入瓷瓶,正準備出門,屋外的銅鈴忽然急促響了起來。
小灰的叫聲也從屋頂傳下。
蘇恆推門出去。
小灰正蹲在鈴繩旁,見他出來,立即伸爪指向山道。
片刻後,一名三十餘歲的灰衣弟子沿山道走了上來,手裡拿著一本舊帳冊。
「庶務堂嚴成,來驗收北麓靈地。」
蘇恆迎了過去。
「見過嚴師兄。」
嚴成先看了一眼屋頂的小灰。
「這隻猴妖是你的靈獸?」
「前些時日收下的一隻灰尾獼猴,已經立下契印。」
蘇恆放出一縷《役靈契》的氣息。
嚴成確認無誤,在帳冊邊角添了一筆。
「靈獸記得帶走,不能留給下一任守地弟子。」
「明白。」
嚴成隨後對照三年前的舊冊,將靈田、荒坡與石屋都看了一遍。
五畝靈田已經收空,地里沒有留下尚未處理的靈植。
蘇恆接手時的幾處破損也都已經修好,水渠、田埂和石屋沒有新增損壞。
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嚴成便合上帳冊。
「該看的都看過了,情況我會照實寫進驗收冊。
你明日去一趟庶務堂,周管事會給出最後考評。」
蘇恆拱了拱手。
「勞煩嚴師兄了。」
「職責所在。」
嚴成下山以後,他站在空下來的田邊看了一會兒。
三年前搬來時,這裡沒有一處省心。如今真要交還,靈地反倒已經收拾得十分順手。
可北麓終究只是一階下品靈地,靈氣還比尋常薄些。
若只圖穩妥,再守三年最為安穩;想繼續往前走,便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
第二日下山前,蘇恆先停下《藏元斂氣訣》的運轉。
一直壓在練氣五層的氣息隨之恢復。
庶務堂會核驗修為,他既然想爭一處更好的靈地,此時再藏著練氣六層,反倒會少掉許多選擇。
到了承務峰,周管事先看了他一眼。
「練氣六層了?」
「前些日子剛剛突破。」
隨後接過身份玉牌,又將嚴成送回的驗收冊、清河谷舊冊和巡山記錄一併翻開。
「清河谷三年,按期交帳,考評為優。
碧落峰接手時水渠、田埂和屋舍都有破損,如今不但已經修好,地力也比三年前恢復了一些。」
他又翻過一頁。
「三年裡沒有誤過巡查和報備。
烏鱗貂闖入北麓時,你協助內門弟子陳硯將其攔下,巡山冊也記了一筆。」
那一戰真正斬殺烏鱗貂的是陳硯,蘇恆只是以青藤縛絆住了烏鱗貂半息。
可若沒有那半息,受傷的烏鱗貂便有可能再次逃進山林。
周管事取出一枚小印,落在碧落峰驗收冊末尾。
「碧落峰三年庶務,考評為優。」
蘇恆心中稍定。
周管事將幾本冊子合上。
「兩次長期庶務都是優評,可以在新一批庶務公開以前先選。三日內定下便可,你可是還想接種植庶務?」
「是。」
蘇恆拱手道:「最好能由弟子自行決定種什麼,也能自行採收。」
周管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案下取出一枚青色玉簡。
「宗門這幾年不斷往雲霧山脈開拓,新得了一批靈地。庶務堂已經挑出一部分統一經營,餘下這些才會放給弟子。」
「一階靈地,其中你可接取的庶務,都在這裡了。」
蘇恆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玉簡中的任務足有幾十條。
最前面的多是藥園、靈果林等與宗門靈田的協種庶務。
月例普遍不低,陣法和住處也都齊全,只是種什麼、如何照料、何時採收,都要聽從各處管事安排。
蘇恆很快便將這部分略了過去。
這些靈田裡,有不少靈藥和果樹早已種下。
他中途加入,日後即便親手採收,能不能得到回饋也沒有把握。
更何況,宗門藥園收穫時往往有數名弟子在場。
低階靈植的回饋還好,若是品階更高的靈藥,靈氣或血氣在短時間內大量湧入體內,未必瞞得住身邊之人。
為了幾塊月例,拿自己的秘密去試,並不值得。
後面還有不少可以自行種植的熟田。
其中一處白石坡,共有五畝一階中品靈地,水渠與護田陣一應齊全,每月五塊靈石,種植也不受限制,只是宗門每年要收取五成產出。
其餘還有一些條件大致相仿。地方安穩,接手便能耕種,上繳的比例卻都不低。
蘇恆繼續往下看。
玉簡後半,才是近些年新開闢出來的靈地。
其中一階下品和中品最多,一階上品也有十餘處。
位置大多偏僻,宗門一時抽不出足夠的人手統一經營,便以三年試守庶務的方式交給弟子打理。
這類庶務的月例只有三四塊靈石。
靈地中的各項設施需要自行處理,住處等大多也需要個人置辦,不少甚至僅僅只砍了樹圈出一片地來。
相應地,前兩年宗門不收田中產出,第三年才收取一成。
三年期滿以後,考評為優者可以優先續領,續領後的月例與上繳比例則重新核定。
與其說宗門將靈地白白交給弟子,不如說雙方各取所需。
宗門少出人手,便能將新得的靈地慢慢納入管轄;守地弟子承擔最初幾年的整治與風險,也能留下大部分產出。
蘇恆在其中看了許久,最終選出三處一階上品靈地。
雲岫坡位於東南開拓線,共有六畝。靈地沿著一面緩坡分布,坡下便有水源。
霧澤台位於南部水澤邊緣,共有五畝,土層深厚,水汽也比其他地方重。
最後一處名為松澗谷。
此谷位於西北舊開拓線,共有六畝靈地。
谷中有一條山澗,田邊倒是還勉強新修了一間石屋,不過明顯還沒修完。
玉簡上能夠看出的,只有地形、品階與已有設施。
幾條開拓線眼下究竟是什麼情形,卻不是這幾行記錄能夠說清的。
蘇恆收回神識,將玉簡放回案上,隨後鄭重拱手道。
「弟子只在清河谷和碧落峰守過地,對這幾條開拓線並不熟悉。還請周管事指點一二。」
周管事看了他一眼。
「雲岫坡附近人手最多,真有妖獸闖入,傳訊以後很快便有人趕到。
不過東南線還要繼續往山中推,開路、清山都不會停。
被驚散的妖獸時常順著山谷遷移,這兩年不會太安穩。」
「霧澤台的問題不在妖獸。
那裡的瘴氣和毒蟲常年都有,避瘴丹和驅蟲藥斷不得。
你若沒有相應的法術和陣法,每月例錢全填進去也未必夠。」
他說到這裡,才點了點玉簡中松澗谷的位置。
「西北線前些年已經開得差不多了。
如今開拓人手雖然在撤,舊山道和巡山點確還留著,巡山弟子每幾日會走上一回。」
「不過那邊雖然平日清靜,可真出了事,能趕來的人也自然比東南線少。
松澗谷附近還有石壁坡、白芷坳幾處靈地,彼此卻都隔著幾里,各守各的地方。」
周管事沒有替他下結論。
「大致便是這些。選哪一處,你自己決定。」
蘇恆重新看向玉簡。
三處靈地都不是全無風險。
雲岫坡周圍的山路和妖獸蹤跡隨時可能發生變化,這些都不是他能夠左右的。
霧澤台則要常年應付瘴氣和毒蟲,所需的不只是靈石,還有相應的經驗。
松澗谷偏僻,危險同樣不小,不過問題卻擺在明面上。
巡山路線仍在,附近也有其他守地弟子;小灰可以替他看守林邊,他手中的靈石也足以後續置辦一套陣法。
與其將三年去處放在不斷變化的開拓線上,或是自己並不熟悉的瘴澤旁,蘇恆更願意先把眼前看得見的缺口補上。
蘇恆不再遲疑。
「弟子選松澗谷。」
周管事收回玉簡,取出一塊刻著「松澗」二字的青色木牌。
「三日後辰時來承務峰。庶務堂會將這一批領取西北線任務的弟子一同送去交接。
這類庶務太遠,月例可半年領取一次。」
「弟子明白。」
蘇恆在木牌中留下身份印記。
青光亮起,一條通往西北群山的路線隨之顯現。
三年碧落峰庶務至此結束。
下一處靈地,也終於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