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蘇恆再次回到宗門。
參加築基小會,自然不好空手前去。
途經坊市時,他特意去了一趟百寶閣,挑選了一盒一階上品的凝神玉檀香。
此香以玉紋靈檀的樹心製成,又融入數種溫養神魂的靈藥。
點燃以後香氣清淡,能夠寧心凝神,正適合剛剛突破築基、尚需穩固神魂的修士。
價格不低,卻也不至於過分貴重。
作為同門之間的築基賀禮,正好合適。
天機峰位於玉衡峰西側,整座山峰皆歸陣堂使用。
峰中看不見多少開墾出的靈田,石壁與山道兩側卻隨處可見陣紋。
幾座形制各異的陣台沿山勢分布,偶爾有陣堂弟子攜著陣旗從空中掠過,很快又沒入山間雲霧。
蘇恆出示請帖,沿著山道來到半山腰。
小會設在一處臨崖別院。
此時院內已經到了幾十人。
大多是練氣後期弟子,另有幾位與溫知微相熟的築基修士。
來客以陣堂弟子居多,也有巡山處與其他堂口的同門。
蘇恆認出幾張曾在西北見過的面孔,其餘人大多陌生。
他剛將裝著凝神玉檀香的木盒交給門邊弟子,便聽見有人叫他。
「蘇師弟。」
陳硯從院中走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內門道袍上稍稍停留。
「恭喜恭喜,才幾個月不見,你也進內門了。」
「前些日子剛辦完名冊。」
蘇恆拱手笑道:
「陳師兄這次從西北回來,想必也得了不少宗門功勞。」
「是得了些。」
陳硯搖了搖頭。
「不過都是拿命換來的。這樣的功勞,能少掙幾次最好。」
話雖如此,他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減少。
「溫師叔那才是真的厲害。斬了厲川,又守住南側副陣。
礦脈之事結束以後沒多久,便閉關突破了築基。」
「如今再見,咱們都得改口了。」
蘇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溫知微正與幾名陣堂弟子交談。
她今日沒有攜帶那柄常用的青玉陣尺,只穿著一身素淨青衣。
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乍看與從前並無多少區別。
唯有衣袖與發梢在無風時輕輕浮動,仿佛始終有一縷清風縈繞在側。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溫知微轉頭看了過來。
蘇恆隨陳硯走上前去,依照宗門禮數拱手一禮。
「見過溫師叔,恭賀師叔築基。」
溫知微聽見這聲稱呼,眼中浮現出一絲無奈。
「聽著還有些不習慣。」
她的目光隨即落到蘇恆身上的內門道袍上。
「你也突破了,練氣後期是築基以前最要緊的幾年,莫要急著求快。」
「弟子記下了。」
這時,又有幾名來客上前道賀。
溫知微還要招呼眾人,蘇恆便沒有繼續打擾,隨陳硯在院中找了處位置坐下。
今日雖稱作築基小會,實際上更像同門之間的一場小聚。
沒有執事主持,也沒有繁複儀式。
待來客大致到齊,溫知微簡單謝過眾人,陣堂弟子便陸續送上靈茶與靈果。
起初眾人談的仍是西北礦脈結束後的近況。
有人離開了原本的駐地,有人憑藉積累的庶務功勞換取了功法與靈物,也有人養好傷後,又重新接了宗門任務。
說了一陣,話題終究還是落到了築基上。
院中不少人都已進入練氣後期,對此自然格外關心。
有人請溫知微說幾句閉關所得。
溫知微略作思索,只道:
「氣滿而凝,神定而守,身固而載。」
「三者相濟,方有築基之望。」
「若根基有所虧缺,平日修煉時或許不顯,到了破境之日,自會化作關隘。」
她停頓片刻,又補充道:
「只是各人靈根、功法與根基不同,所遇難處也不盡相同。」
「旁人經驗,只可借鑑,不可照搬。」
她說得不多,院中眾人卻都聽得認真。
能夠修煉到練氣後期,自然明白築基沒有一條人人都能照著走的路。
旁人說得再多,最終仍要落到自身根基與準備之上。
蘇恆心中也在暗自衡量。
這些年,靈氣、血氣與魂氣的回饋,分別增強著他的法力、肉身與神魂。
三方面的根基,他都遠比同階修士更加紮實。
但根基紮實,只能讓他將來衝擊築基時多幾分把握,並不能代替真正的準備。
護持法力、肉身與神魂的靈物,依舊要儘量備齊。
溫知微沒有繼續談論突破細節。
眾人的話題很快轉向各自近來的修行與宗門見聞,院中氣氛也重新輕鬆起來。
有人問起她築基後的打算。
溫知微只說先穩固修為,再隨師父繼續研習二階陣道,並未急著給自己定下什麼時限。
小會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一名築基修士正說起自己早年外出遊歷時的舊事,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劍鳴。
聲音並不刺耳,卻輕易越過數座山峰,清楚傳入別院。
桌案上的茶水隨之盪開一圈細小波紋。
院中的交談聲漸漸停下。
眾人先後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天機峰以北,一座封閉已久的山峰上空,大片金白靈光正從雲層深處透出。
附近雲霧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緩緩向那座山峰匯聚。
陳硯神色一動,猛然站起身。
「那是陸正則師叔閉關的地方。」
院中幾名陣堂弟子同樣認出了那座山峰。
「陸師叔閉關已有半年多了吧?」
「這般動靜,莫非是在衝擊金丹?」
最後一句話落下,院中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
陸正則早已達到築基圓滿。
眼前這般聲勢,顯然不是什麼尋常的小境界突破。
眾人紛紛來到崖邊。
金白靈光越來越盛,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也開始向北方流動,很快便在雲層間連成一片。
層層雲氣鋪展開來,其中不時閃過一道道細長劍影。
附近幾座山峰上,也陸續有修士升空,卻都遠遠停在雲層之外,無人輕易靠近。
「鎮岳真人才結丹不久。」
陳硯望著遠處的異象,神情難掩振奮。
「陸師叔若也能成功,宗門便又多一位金丹真人。」
蘇恆同樣望向北方。
洪岳結丹以後,只在石門嶺現身一次,便讓赤霞宗主動退出礦脈爭奪。
一位金丹修士,足以稱得上宗門的主心骨。
陸正則若能成功,對清虛宗上下而言,自然都是一件好事。
山腹中的劍鳴仍在持續,聲勢一陣高過一陣。
就在眾人凝神注視之時,一道劍鳴驟然拔高。
聲音直入雲霄,卻在最盛之處突兀斷去。
雲層中穿梭的劍影隨之一滯。
原本旋轉有序的金白靈雲,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崖邊那幾位築基修士先後收起笑意,神情也漸漸凝重。
下一瞬,陸正則閉關之地上空,那片金白靈雲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