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的目光在礦坑上緩緩掃過。
現在直接走也可以。
帶著艾瑞婭和米婭離開這裡,恢復原貌,然後以凜冬領領主、玫瑰公爵子嗣的身份登門拜訪科恩男爵談判,要人,要賠償。
在自己已經掌握了實證的情況下,對方一定會放人、賠償。
無他,整個北境行省都在自己那個便宜老爹的治下,科恩再跋扈,也不過是個小小男爵。
可那幾個騎士劍柄上的聖徽……
教會的騎士出現在科恩的秘密礦場,要知道,這裡可是他凜冬領的地盤。
而且那個為首騎士的態度,明知道自己三人是科恩手下,照樣鼻孔朝天,甚至還斥責起男爵手下不懂禮儀。
他們可能都不是合作夥伴的關係,這更像是上位者對下屬的姿態。
如果教會只是和科恩做交易倒也罷了,可萬一科恩本身就是在替教會辦事呢?
光明教會是他最不想招惹上的。
新領主就任必須由教會神官主持儀式,核驗身份,確認合法性。
自己胸口的奴隸印記還沒消除,躲著教會都來不及,直接撞上去也太蠢了。
得避開教會。
杜威的視線重新落回礦坑裡那些彎著腰的身影,格雷比周圍人高出半個頭,正彎腰幫一個瘦弱的少年扶穩礦車。
放著這些人不管,杜威不捨得。
這裡起碼有數百奴隸,裡面有不少本就是凜冬領的青壯年,而領地現在最缺的就是食物和勞動力。
何況,這地方本就是凜冬領的地盤。
教會……
杜威忽然想到一個辦法。
他偏頭看向米婭。
「去把馬牽過來,注意隱蔽。」
米婭點了點頭,腳步無聲地退入雪林。
杜威又看向艾瑞婭。
「你看看山頂帳篷里是什麼情況,不要驚動,另外……」
艾瑞婭冷哼了一聲,「不要把我當成你的下屬。」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動了,身形一縱便消失在陰影里。
杜威獨自蹲在高處的灌木後面,開始細緻地觀察營地的布局。
谷內的看守大概十幾個人,都是精壯漢子,腰間掛著短鞭和刀,有兩個還背著短弩,但都沒有著甲,行動也散漫得很。
他們顯然不覺得這些戴著腳鐐的奴隸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礦道口那邊,一個看守正把腳擱在礦車邊沿上打盹;
另一個叼著菸斗,時不時揚起鞭子抽一下路過的奴隸。
但他們對礦石看得很緊,每輛礦車推到谷口處都有專人清點數量,登記在冊,甚至連赤著上身的奴隸都要檢查。
杜威的視線又轉向格雷。
這個格雷……似乎在這群奴隸里,很有威望啊。
有人摔倒了他會搭一把手,礦車卡住了他也是第一個上前,而其他奴隸也自然而然地圍繞在他周圍幹活。
更有意思的是,剛才有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偷偷把自己的水袋遞給格雷,格雷搖頭推回去,少年固執地塞到他手裡才跑回自己的礦道。
這倒是讓杜威對自己的計劃更有把握了。
這時,艾瑞婭的身影從後面閃出。
「上面二十六個人,都在帳篷里歇著,沒穿甲。」
她的語氣有些煩躁,「還有幾口大木箱子,上了鎖,不知道裝的什麼。」
杜威正要開口追問細節,艾瑞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這群混蛋!」
杜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看守正拽著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往外拖,另一隻手還提著帶血的皮鞭。
屍體被隨意丟棄到邊緣的碎石堆上,這個蒼蠅遍地的角落裡,還有好幾具這樣的屍體。
艾瑞婭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杜威扭頭看她的時候,那張瘦高個的臉上青筋暴起,手已經攥住了腰間彎刀的刀柄。
「都該殺!」
杜威一把掐住她的手腕。
「殺了又能怎麼樣?光殺人救不了他們!」
艾瑞婭喘著粗氣,眼裡滿是憤怒。
這讓杜威很意外。
「你是領主!這裡面還有你的人!你都不管?」
杜威沒有鬆手,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這個女人不對勁。
直率,衝動,臉上一點藏不住事。
除了武力,她的判斷力、經驗、城府,統統稚嫩得不像話。
而且……她的道德感太強了,這根本不像一個靠刀口舔血活到今天的僱傭兵首領。
「你不管我管!」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馬蹄聲,米婭牽著三匹馬從樹叢間走出。
杜威鬆開了艾瑞婭的手腕,嘴角勾起。
「辦法來了。」
……
礦道口,一個少年正推著比他整個人還高的礦車,腳鐐拖在地上叮噹響;
一股寒風吹來,赤著上身的少年不禁打了個寒顫,沒把住礦車方向。
車輪一歪,那少年站不住,連人帶車往前撲倒,膝蓋重重磕在石地上,礦石也嘩啦啦撒了一地。
「他媽的又是你!」
最近的看守罵罵咧咧走過來,皮鞭從腰間抽了出來,高高揚起。
格雷已經扔下自己的礦車衝過來了,寬闊的身軀擋在孩子面前。
「大人,他還小,我來,我來收拾。」
「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你來收拾?磕壞了一顆礦石,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看守滿臉橫肉,唾沫星子飛濺,皮鞭高高舉起就要動手。
「滾蛋!媽的,不聽是吧,老子連你一起抽!」
格雷沒有讓開,他轉過身將少年護在身後,閉上眼,用自己的後背迎向那條鞭子。
這孩子也就和米婭差不多大,一鞭子下去哪裡還能活!
格雷想起兩個女兒純真可愛的笑臉,打定主意要護住身下的孩子。
他咬緊牙關做好準備。
米婭……莉莉婭,爸爸……爸爸一定會回家的。
「啪!」
清脆的皮革抽肉聲響徹整個礦坑。
嗯?怎麼不疼?
明明已經聽到聲音,格雷卻久久沒感覺到疼痛。
「啊!!!」
忽然聽到一聲慘叫,格雷趕忙睜眼回頭望去。
只見看守倒在地上,鮮血從額頭流出,連下巴上都有血痕!
這傢伙正捂著臉,哀嚎著滿地打滾。
山谷里,無論是看守,還是奴隸都停下手裡的工作,望向這邊。
連瞭望塔上的哨兵都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張望。
礦道口前方,三匹馬一字排開,中間那匹上坐著的棕發騎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打滾的看守。
他身後兩騎一左一右,右側馬上的人脊背筆挺,神情高傲。
左側,那個矮個男人手裡正提著鞭子,上面還滴著鮮血,冷冷盯著受傷看守。
格雷抬起頭,滿臉困惑地望著眼前這三個騎馬的陌生人。
為首的棕發騎士伸出手,接過鞭子,神情冷漠。
「啪!」
「啊!你們是誰?!」
「啪!」
「啪!」
「別……別打了……」
狠狠又抽了幾鞭子,等那人連求饒和慘叫都不敢,杜威這才打馬上前。
他鞭子往地上一摜,掃視四周,聲音里滿是厭惡和不耐煩。
「你們這群渣滓,把科恩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