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婭在發抖？
杜威也沒有多看她，視線回到來人身上。
這個臭屁的傢伙，應該就是科恩男爵了，銀霜領主。
科恩男爵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佩劍侍從，另一個披著灰色兜帽斗篷，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格林騎士。」
科恩眉頭挑起，「這裡不是你該負責的地方。」
杜威沒有接話，只是注視著對方。
沉默是最好的偽裝，尤其當你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的時候。
眼見杜威不說話，科恩歪了歪腦袋，身後那名灰袍人上前一步，低聲吟誦了幾句。
空氣忽然變了。
杜威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蒙了一層薄紗，周圍的聲音忽然全部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被人隔開了。
他看見米婭正焦急地四處查看，看神情，應該在怒斥著那個胖子，卻也聽不到聲音。
這是……一種屏蔽類型的魔法？
對於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杜威一直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神眷者們各有不同的神奇能力，對於其他就不了解了。
不過，當這種屏蔽出現的瞬間，男爵大人的態度立馬軟了下去。
他彎了彎腰，幅度不大，但對一個男爵來說已經足夠卑微了。
「格林大人，有話……您在這裡說就好，外面那些人聽不見的。」
果然是類似屏蔽的能力。
杜威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我要說什麼你不知道？」
科恩搓了搓手指，嗓音壓低了許多：「是不是主教大人……對進程不滿意？」
杜威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對方。
果然，這樣的沉默讓科恩更加不安，他咽了口唾沫，主動往下交代：「礦上這個月出了兩百顆成品，但我可沒有藏私！帳本隨時可以查，實在是人手不夠……」
「我要帶著那些人。」
杜威第一次開口就讓科恩焦急了起來。
「這真的不行！格林大人，現在已經很慢了，畢竟在凜冬的地盤上，我們得小心些……」
「這座礦，法理上還是歸屬凜冬領的，他們又新來了個領主。」
「雖然那人是個廢物，但是……」
杜威眼皮跳了跳。
雖然知道科恩罵的是奧斯卡，可這話聽在耳朵里，怎麼都覺得不太舒服。
「閉嘴，不要說這些廢話！」
科恩臉色微變：「這……這位不能像前幾任那麼干啊！他是玫瑰公爵的子嗣，真殺了他，公爵那邊追查下去，我們解決不了！」
好傢夥！
就說凜冬的領主怎麼換得這麼快，原來是被他們幹掉了。
這地方不僅土地貧瘠，還確確實實是個險地。
芙蘭卡那個娘們，怎麼會捨得讓自己獨子來這種險惡之地……
等等。
杜威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以芙蘭卡的手段，哪怕奧斯卡再廢物，也不應該發配到這種苦寒之地。
難不成芙蘭卡知道這座水晶礦？
她到底和奧斯卡交代了些什麼。
這個問題如果想不出來，等芙蘭卡那邊來信，或者派人來查看的時候，自己一定會暴露！
杜威深深皺起眉頭，這一幕，卻被科恩男爵認為是對自己回答的不滿。
「大人您先告訴我，為什麼要把人帶走，因為迷霧森林裡的暴動，最近連獵人們也不出來了，北境向來缺人，這兩年多，已經消耗了上萬人了，合適的勞動力真的不多……」
消耗……
好輕鬆的詞啊。
杜威心裡明白，這種大秘密保守只有一個辦法——
殺掉全部知情人。
被抓來這裡的奴隸，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只有一個結局。
別人我管不了，我的人不能就這麼死了！
你們缺人，我還缺人呢！
「聽好了。」杜威聲音冷了下來，「我要帶走一批人，教會有別的事務需要人手，這批在礦上幹了這麼久、隨時可能累死的廢料正合適，死在別處總比死在你這裡乾淨。」
「這……」
「另外，放緩開採節奏，最近半個月減產三成。」
科恩眉頭皺起來了：「為什麼？」
「你是個蠢貨嗎？新領主不好動，自然不能被他發現！」
「明白。」
科恩點了點頭，隨即又搖起頭。
「全部帶走不行。」
他頓了頓，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了半步，聲音更低。
「這樣，格林大人，一會兒我會想個法子讓你把人領出去，但只能是凜冬領那邊抓來的，其他的不能動。」
想個辦法？
杜威沒說話，心裡倒是有些明白了。
面子嘛。
只是……
一個正統男爵，會懼怕教會到這種程度？
教會的實力已經強大到這樣了嗎。
「行。」
科恩如釋重負，朝身後的灰袍使了個眼色，伯恩再次低聲念誦禱詞，那層無形的屏障散去，嘈雜聲重新湧進耳朵。
科恩當即下巴抬起來，嘴角往下一撇，恢復了那種不可一世的蔑視。
「格林大人的要求，恕我不能答應。」
他袍袖一甩，轉身便走，「教會若要人，讓主教來。」
杜威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米婭焦急地望過來，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杜威沒有看她，只是垂著眼站在那裡。
米婭深呼吸幾次，最終還是忍住了。
科恩大步走過礦坑邊緣，路過跪在地上搬石頭的奴隸群時忽然站住了腳，整張臉皺成一團，伸手捂住鼻子，滿臉嫌惡。
「什麼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格雷身上，這個比周圍人高出半頭的壯漢，身上的汗漬混著泥污和鐵鏽，確實不好聞。
「這人哪來的？」
胖看守長連滾帶爬跑過來，抹了把臉上的血，哆哆嗦嗦地答：「凜、凜冬的……」
「凜冬？」
他一邊捂鼻子一邊連連擺手，表演得惟妙惟肖。
「凜冬來的全部趕走！統統趕走！本爵不要這種貨色！」
胖看守長還在發愣，科恩一腳踹過去。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凜冬來的，全給我轟出山谷！」
杜威嘴角不易察覺地扯了扯。
貴族們的演技……也挺差的。
而且……腦子似乎也不太好用。
就這麼讓自己把一百多奴隸帶走了？
也太順利！
杜威摸了摸下巴。
不過美化MOD，看來真是個大殺器啊。
就在杜威三人帶著奴隸們浩浩蕩蕩離開後，山谷處的林子入口，科恩的身影再次出現。
灰袍人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科恩望著杜威已經消失的背影冷笑一聲。
「玫瑰公爵的子嗣，果然沒有笨蛋。」
此刻，那雙灰色眸子裡哪裡還有半分輕佻，只有沉靜如水。
「教會？公爵？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他轉身走向雪林深處，聲音幽幽傳出。
「帝國已經腐朽，我們……是時候開始準備了。」
……
一百三十七人。
這是從礦場裡趕出來的凜冬領青壯年的總數。
杜威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米婭和艾瑞婭分列兩側。
身後的隊伍十分安靜，所有人都低頭沉默著、忐忑著，準備接受未知的命運。
杜威沒去管他們，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艾瑞婭身上。
從頭到尾，她一個字都沒說。
離開礦場之後她就像啞了一樣，除了握著韁繩的那隻手青筋凸起，什麼反應都沒有，杜威叫了她兩次都沒反應。
不對勁。
回去再問吧。
隊伍穿過山谷窄道，進入來時那片雪林，頭頂的松枝擋住了日光，四周幽暗下來。
杜威正想著怎麼把人帶回凜冬領，後方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有力的手臂已經從側面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別動！」
粗啞的嗓音貼著杜威的耳根，一根削尖的碎石片抵在他的喉管上！
格雷的手臂像鐵箍一樣鎖著他，另一隻手穩穩地拿著碎石。
「你不是那個騎士！」
格雷的聲音低沉但篤定，「那人我見過，下盤很穩，而你，走路都虛浮！」
杜威被扼住喉嚨，呼吸變得困難，但卻沒有半分不爽，反而有些驚喜。
果然是個好獵人啊，是個人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帶我們出來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
一把匕首架在了格雷的脖子上，刀刃貼著他的頸動脈，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放……放開他。」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