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
杜威無意識吮吸了兩下,嘴裡含混不清,「冰棒快化了,老闆,再來一根……」
「……大人……該起了。」
「唔……」
杜威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絲絨被裡。
「大人……」
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杜威這才睜開眼。
一張染成粉紅的精緻臉蛋映入眼帘,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微微顫抖。
嗯?
「大人……」
米婭強忍酥麻的感覺,紅著臉又喚了聲。
杜威這才完全睜開眼,米婭?
哦對,這裡已經不是地球了……
等等……那我吃的不是冰棒是什麼?!
杜威瞪大眼視線下移,就看到米婭晶瑩白嫩的手指正被自己含在嘴裡。
這這這?!
趕忙張開嘴,饒是以杜威的臉皮,也不禁老臉一紅。
米婭蹲在床邊,歪著腦袋,粉紅從脖頸爬上耳根,尖尖的長耳朵泛著粉色,微微顫抖著。
「大人……」
米婭帶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緩緩閉眼,櫻唇微微嘟起。
大人終於要……
可惜,想像中的接觸並沒有,倒是杜威略顯尷尬的聲音傳來。
「咳咳……米婭啊,今天天氣不錯啊。」
再睜開眼,領主大人已經下床,正伸著懶腰,眼睛望著天花板,也不知道是怎麼得出天氣不錯的結論。
大人!
米婭憤憤跺了跺腳,有些無奈。
這時杜威才發現,依舊一身女僕裝扮的米婭,似乎有些改變。
蕾絲裙擺比之前短了一截,白生生的兩條美腿露在外面,領口也開得比以前大了些,鎖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肌膚在晨光里泛著柔光,隨著少女的動作蕩漾著。
杜威本來還有的起床氣,頓時煙消雲散。
米婭順手拿過疊好的衣物,動作輕巧地幫他套上內襯,又替他扣好外袍的搭扣。
她垂著眼睫,耳尖還泛著薄薄的粉。
杜威打了個呵欠,由著她擺弄。
嗯~
這才是領主老爺該過的生活嘛。
連續兩三天都在外面奔波,直到此刻杜威才算是稍稍享受到貴族的生活。
穿好衣服,米婭又端來一盆熱水。
「食物分配安排好了嗎?」
杜威洗好臉,一邊擦一邊問。
米婭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小腹,聲音輕柔:
「除去領主府和黑夜團的份額,按照您教的分配方式,剩下的足夠全領地的人吃十三天。」
杜威把毛巾扔回盆里,點了點頭。
十三天,比預想的還好一些。
他的分配很簡單,狩獵組吃好,後勤和行政組吃飽,其餘人維持溫飽。
公平?
真正完全的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現階段承擔獲取食物任務,後期轉為職業軍人的狩獵組,本就應該優先供應食物。
「走吧。」
穿好奢華的貴族長袍,杜威精神抖擻,邁步下樓。
樓下大廳里已經有人了。
博林蹲在長桌尾端,一雙渾濁的老眼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桌邊還圍著六七個年輕人,有男有女,年紀大多二十左右,一個個捧著黑麵包啃得心滿意足,面前各擺了一小碗熱騰騰的肉湯。
這些都是博林昨天挑出來的人。
杜威在主位坐下。
米婭端來早餐,這次比之前豐盛得多:
白麵包切成厚片,旁邊臥著兩個煎蛋,奶油燕麥粥冒著暖白熱氣,薰香培根和薄嫩烤鹿肉片層層碼放。
杜威插起烤鹿肉放入口中,薄肉片帶著烘烤後的溫熱,鹿肉緊實細嫩,獨有的醇厚鮮香在舌尖散開。
滿意地看了眼米婭,精靈少女正乖乖站在一旁,甜甜笑著。
杜威嚼著肉片,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些年輕面孔。
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拘謹和受寵若驚。
唯獨靠門邊坐著的一個瘦削青年,嚼著麵包時眉頭擰在一起,偶爾抬眼往杜威這邊瞥一下,目光裡帶著不屑。
杜威收回視線,低頭喝粥。
米婭順勢俯身過來。
「那人叫瓦倫丁,是個孤兒,也是虔誠的光明信徒。」
米婭溫熱的呼吸拂過杜威耳廓,「昨天深夜,他果然偷偷去了教堂。」
杜威喝粥的動作不停,嘴角微微翹起。
原來是教會的眼線啊。
確認了那個紅點是教會的人,杜威反而放心了。
怕的是不清楚,清楚了反而無足為懼。
只是這小子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
自己肯定是和他沒什麼仇怨的。
是教會那邊授意的?還是純粹出於對貴族的某種偏見?
先不急。
杜威放下粥碗,拍了拍手上的麵包渣。
「都吃好了吧。」
「是!領主大人!」
博林見狀立馬起身,年輕人們趕緊把最後幾口麵包塞進嘴裡,手忙腳亂地站起來。
米婭轉身抱出一摞羊皮紙,一張張發了下去。
每張羊皮紙上都畫著連環畫一樣的小格子。
格子裡有簡筆畫的人物和場景,旁邊配著簡短的文字說明。
博林第一個接過去,老花眼湊近了看,隨即忍不住嘖嘖出聲。
「大人這畫功,太精妙了!你們看這小人,跟活著似的!」
幾個年輕人也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杜威沒搭腔,由著他們自己看。
瓦倫丁拿著分到的那張紙,還沒看,嘴角先癟了癟。
又是貴族那套,顯擺自己受過教育罷了。
瓦倫丁滿臉不屑。
嚇唬嚇唬他們就算了,我瓦倫丁可是在教會學堂正經認過字的!
他低頭敷衍地看了兩眼,然後……
目光就黏在紙面上挪不開了。
畫工精湛,上面的小人活靈活現。
第一張畫的是兩個小人在交易,一個遞出麥子,一個遞出銅幣,那堆銅幣中被圈出了幾個,旁邊標註著交易稅三個字,下面用最簡單的圖示解釋了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這……」
一個年輕人眼睛瞪得溜圓,「大人畫的,我居然看得懂!」
「我以前只知道要交稅,為什麼交稅,稅幹嘛用的根本就不清楚,但您這麼一畫我全懂了!」
另一個青年也激動起來:「這個,這個是說修路對吧?修了路,馬車就能跑得快,貨物就能賣到更遠的地方!「
「原來稅收不是白交的?是拿來修路、修房屋的?」
博林的手都在抖,他翻了一頁又一頁,每一張都畫得通俗易懂,把那些只有貴族和教會學者才能接觸到的知識,硬是用最直白的方式交給他們。
什麼是稅收,什麼是基建,什麼叫行政框架。
一格一格往下看,瓦倫丁的嘴巴越張越大。
他在教會學堂學了三年,背了無數經文,抄了無數聖典,卻沒有任何一個教士用這種方式跟他解釋過這些東西。
那些讓他以前聽著就犯困的詞彙,在這幾格畫裡,變得通俗到了極點。
博林聲音發顫,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紙面,「大人這是要教我們管理領地的學問啊!」
「這是真正高深的學問啊!」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嘆。
「領主大人要教咱們……管理?」
「真的假的?這種學問不是只有大城裡的官老爺才懂嗎?」
米婭束手站在一邊,下巴揚起,滿臉驕傲。
杜威站起身,從懷裡又掏出一張對摺的羊皮紙,展開鋪在桌面上。
這張紙上的內容比方才那些要密得多,密密麻麻的字占滿了整頁。
年輕人們伸長了脖子,一個個都在等著杜威發話。
可杜威卻在此時打了個哈欠。
「慢慢看,晚上之前交一份感悟給米婭,每人不少於八百字。」
說完就往外走。
「大人!」博林急了,「八百字,他們有的還不會寫字!」
「那就學。」
杜威頭都沒回,「互相教,你不是識字嗎?」
門關上了。
大廳里安靜了兩息。然後,那群年輕人一窩蜂湧向桌子中央那張大紙。
博林搶先把紙護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麵攤平,一個字一個字念出聲來。
「凜冬……發展計劃?」
第一年,解決糧食自給,建立初級防禦體系,打通至少一條專屬對外商路……
博林念到後面,聲音就開始發抖了。
最後,他乾脆念不下去,把紙按在桌上,轉過身,朝著杜威離去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博林老淚縱橫,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計劃。
博林活了七十多年,見過那麼多領主,從來沒人把這塊凍土當回事!
領主們來了又走,恨不得把地皮都刮掉一層。
更有甚者,連面都沒露過,只派管家來收稅。
可這個年輕的大貴族,他是認真地想讓這裡變好!
博林嘴唇翕動,「領主大人……凜冬永遠都是您的……」
一旁,瓦倫丁也愣住了,喃喃自語,重複著羊皮紙上的標題。
凜冬計劃。
教會的祈禱詞裡從來沒有教過他這些。
主教說,苦難是光明女神的試煉,貧窮是對信徒的考驗。
可這個年輕的領主說……
貧窮與苦難都只是暫時的。
瓦倫丁眼神茫然,望向杜威離去的方向。
主教大人……他……真的是個壞人嗎?
……
領主府外。
杜威呼吸著冷冽的空氣,北境清晨的涼意驅散了熬夜的昏沉。
空地上,三十個人已經列好了隊。
格雷站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筆直,其餘獵人站在他身後,排成一排,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桿削尖的木槍,背上也背著弓箭。
杜威翻身上馬,俯視著這支簡陋卻士氣飽滿的隊伍,大手一揮。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