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的手停在茶杯邊上，沒有端起來。
「凜冬女神是邪神？」
格雷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幾乎能稱得上痛苦。
「大人，您可能不太清楚……」
杜威緩緩坐直了身體，示意他說下去。
格雷深吸了一口氣。
「艾爾德蘭大陸的五大國度各有信仰。」
「我們都鐸帝國信奉的是光明女神。」
「南面的盧斯帝國信大地母神，跟我們是世仇，打了幾百年了。」
「北面弗克薩信風暴女神，他們分裂出去的哈布王國信戰爭女神。」
「據說，海外還有一片小型大陸，那裡的波茶聯邦信奉智慧女神。」
格雷停了一下，嗓音變得更低。
「五位正神之外，其餘一切神祇，無論地下矮人的黑暗女神，森林精靈的自然古神，草原獸人的原始戰神，還是……凜冬女神，全部被教會列為邪神。」
他抬起頭看杜威。
「信奉邪神者，格殺勿論，這是寫進五國法典的鐵律！」
燭火跳了一下，屋裡安靜得只聽見木頭燃燒的聲響。
杜威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他當然不在乎什么正神邪神。
這些劃分在他看來不過是政治工具，誰控制了信仰解釋權，誰就能把對手打成異端。
但他也清楚，現在的凜冬領絕對沒有和教會叫板的資格。
「所以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二十九個人看見了米婭覺醒，一旦消息走漏……」
格雷重重點頭，神情痛苦：
「異端審判團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嫌疑，他們就有權把整座村莊燒成灰燼！我們只能……」
杜威站起身，走到格雷面前。
「起來。」
「大人，我知道這些都是您的子民，他們也是我的鄉親啊，但……」
杜威伸出手，拍了拍格雷的肩膀。
「跟我來。」
杜威推開門，大步朝領主府的大廳走去。
格雷愣了片刻，連忙跟上。
29個獵人還在院子裡站著，夜風吹得他們直哆嗦，看見領主大人出來，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杜威掃了一眼小地圖。
29個光點，全部是深綠色，沒有一絲雜質。
這些人對自己的信任已經到了近乎盲從的程度，今夜的狩獵和米婭的覺醒把他們的忠誠推到了頂點。
滅口從來不是最好的辦法。
但格雷說的不錯，他還需要一層保險。
杜威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那個年輕獵人靠在牆邊，右腿用布條裹著，臉色蠟黃，每挪一步都齜牙咧嘴。
杜威記得他，回程的路上他走得最慢，是被腐化巨熊的碎石崩傷了腿，小腿骨裂了一道口子。
杜威走到他面前。
「叫什麼？」
「回……回大人，叫漢斯。」
年輕獵人緊張地站直身體，傷腿打了個顫。
「腿還能走？」
漢斯咬著牙點頭，「能走，不礙事，明天還能跟隊出獵……」
杜威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逞強。
「所有人，閉上眼睛。」
獵人們面面相覷，但今夜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已經沒有人會質疑領主的任何命令。
二十九雙眼睛陸續閉上。
杜威將手按在漢斯的肩膀上，心念一動，啟動了美化MOD。
面板彈出提示。
目標：漢斯。
消耗民心：1點，維持消耗10/日（隨目標自然恢復減少）。
確認。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杜威掌心湧出，漢斯的身體輕輕震了一下，整個人繃緊了，隨後緩緩鬆弛下來。
那道腫脹的傷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骨頭深處那種鈍痛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點點褪去。
杜威收回手，「睜眼吧。」
博林的事給了杜威一個判斷，美化MOD能改變外貌和身體結構，那麼修復一條被腐蝕的腿骨，理論上也在它的能力範圍內。
現在看來，果然可行！
「睜開眼。」
那獵人睜開眼的瞬間，先是茫然，然後低頭看自己的腿。
他試探性地踩了一腳。
沒有痛。
又踩了一腳，用力跺了一下。
還是沒有痛！
那條跛了的傷腿，此刻穩當地踩在雪地上，和健全的右腿毫無分別。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他整個人'撲通'跪在杜威面前。
「大人！嗚嗚……」
其他獵人親眼看著一個瘸子在領主面前站直了腰板，那種震撼不亞於米婭的覺醒。
杜威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
「聽著，所有人。」
他的聲音壓過了院子裡的驚呼與議論。
「你們在礦場裡受的苦，那些枷鎖，那些鞭子，那些把你們當牲口使的看守，背後是誰的人，你們知道嗎？」
無人應聲，但所有人都在聽。
「是教會。」
杜威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二十九雙眼睛裡的情緒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那座礦場，從頭到尾都是教會的手筆。」
「你們被教會的人抓去挖礦，差點死在裡面，而我把你們救了出來。」
杜威環顧四周，每一張臉上都寫著恨意和信服。
「我奉了神諭，要清除教會中的敗類，但這件事現在還不能擺到檯面上來，時機未到。」
他的目光變得嚴厲。
「今夜你們看到的一切，米婭的事，我治好傷腿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對外面提。」
「對你們的家人也不行。」
「誰要是管不住嘴，害得不是我一個人，是在場所有人的命，是整個凜冬領四百多條人命。」
沉默。
風聲。
漢斯忽然轉身走出隊列，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攥在左手裡，右手從腰間拔出獵刀。
刀鋒劃開掌心，血珠滲出，滴落在白雪上。
他單膝跪地，血手握拳抵在胸口。
「北境雪誓，至死不言！」
聲音沙啞，字字卻像砸在地上。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緊接著，第二個獵人走了出來。
獵人們全部有樣學樣，一模一樣的北境血誓。
杜威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他微頷首，正要開口讓他們散去。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杜威沒有抬頭，但小地圖上，領主府房梁的位置有一個灰色光點。
艾瑞婭？
呵，這女人果然有問題。
杜威假裝不知，揮了揮手，讓人群散去。
獵人們魚貫散去，格雷最後一個走，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杜威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深低了一下頭。
門合上了。
杜威獨自坐回椅子，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邪神也好，正神也罷，只要能用，就是好神。
但教會那邊，遲早要有個說法……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今夜消耗了太多精力，毒藥的後遺症讓他的身體時不時泛起一陣虛軟。
先睡一覺吧。
還有太多事要做。
商路、糧食、軍隊、科恩男爵、礦場、艾瑞婭、還有那3000金幣的欠稅。
杜威躺到床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
天剛蒙蒙亮，米婭的呼喊就傳了進來。
「大人。」
杜威從淺眠中驚醒，披上外衣拉開門。
「大人，教會……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