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連帶怒意,腳步匆匆,直奔杜威房間。
可就在他即將跨上最後一道台階時,忽然察覺到一股涼意。
應該是米婭散發的吧。
不對啊。
格雷腳步愈發緩慢,剛剛那股涼意,似乎驅散了他心頭一絲陰霾,神智也清醒了起來。
以米婭白銀級神眷者的實力,領主大人那具虛弱的身體……根本欺負不了她啊。
再說了,以自己女兒對領主大人的心意……
這丫頭恨不得自己把自己送到桌上。
格雷的手已經搭上了二樓走廊的牆面,腳步卻停了下來。
眉頭擰成一團。
既然自己明明對領主大人是放心的。
那這股怒氣又是從哪來的?
就在這時,木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格雷立馬看了過去,米婭果然站在門口。
女兒的外袍松垮地搭在肩上,領口大敞,裡衣的系帶鬆了一半,衣衫不整,連銀髮都凌亂地貼在臉側。
那張帶著紅暈的臉上,是慌張與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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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格雷太陽穴猛地一跳。
剛才壓下去的怒火瞬間竄了上來。
他的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長弓。
視線越過米婭的肩膀,看見了半靠在床頭的杜威。
那個年輕的領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里衫,衣擺從褲腰裡扯了出來,姿態散漫。
格雷一步跨過門檻,弓弦拉開,箭尖直指杜威方向。
「你!」
格雷雙目赤紅得不正常,眼見就要射箭。
就在這時,一隻手在他腰間飛快地掐了一下。
格雷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
米婭正仰著臉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只有嗔怒。
這是嫌我……
礙事?
她的目光快速地朝天花板的方向瞟了一下。
格雷順著女兒的視線往上看了一眼。
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
但格雷畢竟經驗老到,瞬間讀懂了女兒的暗示。
上面有問題。
格雷緩慢地收回了弓弦上的力道,但面上的怒容沒有卸去。
杜威適時地從床上彈起來,聲音拔高:
「你要幹什麼?!一個賤民也敢對本大人舉弓?!」
賤民?
領主大人不會這麼說的。
果然有問題!
格雷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接上了這齣戲。
「你這是一個領主該做的事嗎!」
他刻意提高音量,近乎是吼的方式,聲音震得窗欞嗡嗡響。
杜威大步走到格雷身邊,一把揪住他的領口。
實際上卻是借著爭執的姿態湊到他耳側,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配合我。」
格雷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杜威退開半步,指著格雷的鼻子罵道:
「放肆!我是帝國冊封的領主!你算什麼東西!敢拿箭指著我?!給我跪下!」
格雷的演技比杜威想像中好得多。
老獵人的面部肌肉緊繃著,顴骨上的肉在抽搐,那種隱忍著沒有當場動手的模樣,比真正的憤怒更有說服力。
「主教大人還在樓下,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嘖,老戲骨啊。
心裡讚嘆了一句,杜威卻是冷笑一聲,轉身就往窗邊走。
格雷的弓弦在這一刻驟然拉滿。
「咻!」
箭矢直接撞碎窗戶,帶著碎片飛出窗外,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院子裡。
落在了費迪南德的腳邊。
樓下傳來博林的驚呼。
杜威站在碎裂的窗前,嘴角微挑。
樓下,費迪南德低頭看著插在泥地里還在顫動的箭杆,眉毛抬了抬。
博林已經急得臉色發白,邁腿就要往領主府沖,被費迪南德一把拉住了袖子。
「你現在進去,格雷和他女兒還能活?」
老者搖了搖頭,聲音平和,「還是我去吧。」
博林的手在抖,嘴唇翕動了幾下,感激地看了費迪南德一眼。
費迪南德整了整白袍的前襟,不急不緩地朝領主府的樓梯走去。
腳步聲在樓梯上迴響,一步一步,穩而從容。
無論你是裝的還是真的,眼下我都有了最好的藉口。
領主冊封前的考察,可是包含了品德的,雖然……幾百年也沒人真的考察過領主們的品德。
但律法就是律法。
只要我想用,你就跑不掉的。
這位『奧斯卡』先生。
「嘭!」
費迪南德剛走上二樓,迎接他的就是一張桌子。
主教大人急忙側身,桌腿擦著他的袍角砸在走廊牆上,碎成兩截。
「咻!咻!」
還沒站穩,又是兩支箭從門洞裡射出,一左一右。
他偏頭避過第一支,還沒喘口氣,第二支箭卻是釘住了他的袍擺下緣。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人影瞬間從房間裡竄出來,直接繞到了他身後。
「混蛋!混蛋!瘋了!刺殺領主,你是在找死!」
費迪南德皺著眉,回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那位年輕領主。
杜威此時正雙手抓著費迪南德的袍子,自己整個人縮在主教身後。
費迪南德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太陽穴不停跳著。
帝都的評價沒有錯!這個奧斯卡就是個廢物!
也就是多虧了你有個好父親,否則,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當領主!
「我要是死在這,父親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費迪南德額角的青筋一跳。
這都什麼跟什麼?!
但他說的確實沒錯,身為公爵的子嗣,除非先證明他是假的,否則人真在領地內出事。
特別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以老路德維希公爵的脾氣,他區區一個地區主教,真得倒霉。
這時,格雷也閃身出來。
這個老獵手正持弓站在門口,箭尖指著這邊,臉上滿是殺意。
米婭裹著被單站在他身後,衣衫凌亂,面色蒼白,肩膀還在微微發顫。
「主教大人,請您讓開。」
格雷聲音沙啞,雙目赤紅。
「主教大人你可不能讓開啊!」
杜威縮在後面,嘴還不依不饒,「賤民!你算什麼東西!我一定弄死你全家!主教先生,弄死他!現在就弄死他!」
費迪南德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的眉心擰了起來,額角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突突跳動。
該死的!
怎麼會到這一步?
我確實加強了格雷的憤怒情緒,可也不至於到這樣吧?
他真的不怕死了?
我只是稍微加重了一點格雷的情緒波動,效果會這麼劇烈?
還是說……
「嘭!」
他還沒想清楚,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炸裂聲響。
木屑紛飛,緊接著,一道身影從碎裂的天花板中直墜而下。
「混蛋!放開主教!受死!」
艾瑞婭從破洞中落下來,舉刀直刺主教背後的杜威。
「咻!」
與此同時,格雷的弓弦震響,一箭破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