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正在扣緊領主外袍的銀扣，聽到這句話，手指停在了最後一枚扣環旁。
她沒有躲開杜威的視線。
「奧斯卡少爺已經死了。」
書房裡只剩壁爐燒裂木炭的聲音。
米婭把外袍重新合攏，雙膝落在地毯上，低頭看著杜威。
「是我殺的。」
杜威沒有立刻說話。
頭痛被冰雪魔力壓住以後，思考重新恢復清楚，馬車上那段被他刻意略過的過程也重新浮出水面。
當時他刺穿了奧斯卡的身體，後母留下的毒素正在侵蝕五臟，車外還有護衛隨時可能返回。
他只來得及修改自己的外貌，清理行李，換上那身貴族服飾。
米婭負責處理剩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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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杜威問。
「短劍刺中腹部，他沒有當場斷氣。」
米婭的聲音很輕，手指按在膝蓋上，指甲陷入布料。
「我回到車廂時，他還在喘氣，手指抓著車板，想喊人，也想把您的身份說出去。」
「所以你補了一刀？」
「我割開了他的喉嚨，等他沒有呼吸，又檢查了心跳。」
「血跡和衣物都處理過，護衛回來以後，只會以為馬車遭過盜匪襲擊，屍體被我拖進了路旁的雪溝，車上的貴族憑證也被我帶走了。」
她抬起臉，額前那道凜冬聖痕還被銀髮遮住。
「我當時沒有告訴您他還活過。」
杜威靠回軟榻，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到那張空白信紙上。
芙蘭卡在兒子死亡的瞬間便得到了消息，隨後發現一個活著的奧斯卡抵達北境，還通過了教會洗禮。
她沒法確定杜威的真實姓名，卻能確定自己的兒子已經死了。
「這道詛咒是因為他。」
米婭終於將兩件事連在一起，臉色比剛才更差。
「芙蘭卡夫人發現少爺死亡，認定是您殺了他，所以把詛咒施在您身上，是我把您帶進了這場災禍。」
「你只是處理了一個必須死的人。」
「可我讓您……」
米婭的聲音斷開，右手伸向腰側，取下匕首，雙手捧著刀柄遞到杜威面前。
「請您下令。」
杜威沒有接刀。
「收起來。」
米婭仍跪著，手臂保持著奉刀的姿勢。
「您可以用我的命賠罪。」
「我說，收起來。」
她把匕首放回腰間，手掌卻沒有離開刀鞘。
杜威看著她，頭部的痛意在冰雪力量下逐漸變輕，胸口那道曾被聖油遮住的舊印記也傳來短暫的灼熱。
「你不殺他，我也會殺他。」
杜威每說一個字，都會牽動太陽穴里的痛處。
「我還要感謝你替我做了這件事。」
米婭抬起臉，眼眶迅速泛紅。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盯著杜威，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杜威知道這句話必須說得更清楚。
米婭效忠得太徹底，若讓她把殺死奧斯卡視作無法償還的罪，她遲早會把自己的性命也當成賠償物交出去。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信任的人。」
這句話出口以後，米婭肩膀開始發抖，眼淚沿著臉頰落在白色衣襟上。
「米婭能在大人麾下行走做事，是此生的榮幸。」
她抬手抹去眼淚，指腹碰到額頭時，遮住聖痕的銀髮被帶開。
「我在此發誓，沒有人可以傷害到您。」
額前的凜冬聖痕亮了起來。
藍色光芒從那道印記中滲出，先照亮米婭的眉心，隨後沿著她的鼻樑與臉頰落下，書房裡的霜痕同時向外延伸。
米婭還在繼續宣誓。
「若能用我的性命換取您的健康與安全，我願意為您獻出生命與靈魂。」
杜威抬手想讓她停下，藍光已經穿過兩人之間的距離，落到他胸口。
那一刻，頭骨里的疼痛被另一股力量掀開。
藏在皮膚深處的黑色符號浮現出來，細密的線條從太陽穴一路延伸到頸側，像活物一樣試圖鑽回更深處。
藍光沿著符號覆蓋下去。
一個個咒文失去形狀，黑色痕跡從皮膚上剝落，落到地面後化成細灰。
杜威的生命值從三十二點升到三十六點，狀態欄里的詛咒兩個字也開始模糊。
就在最後一道符號消失時，一道女性聲音進入他的意識。
那句話不屬於帝國通用語，也不屬於教會經文。
杜威聽不懂每個音節，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呵，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聲音帶著清冷的笑意，隨後從他的意識里退去。
杜威坐在軟榻上，盯著米婭的額頭。
藍光已經消失，聖痕重新藏進銀髮下，剛才發生的一切只在地面留下幾片細小冰晶。
「你聽見剛才的聲音了嗎？」
米婭搖頭。
這是誰的聲音？
凜冬女神？
祂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杜威百思不得其解，但終歸……自己似乎好了。
杜威抬手重新調出面板。
果然，詛咒狀態已經從生命欄里消失，生命值在慢慢回升。
呵呵，芙蘭卡。
杜威勾起嘴角，想起那位妖嬈但惡毒的後媽。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女巫。
可你更想不到，你的詛咒已經被解除了！
想到這個女人還會繼續寫信，繼續要求杜威服從，繼續暴露自己的秘密，杜威就想笑。
帝國法典將女巫列為必須絞殺的異端，公爵夫人若被審判庭確認身份，玫瑰公爵府也會陷入繼承與謀逆醜聞。
攻受之勢逆也！
這張牌不能立刻打出去。
留在手裡，價值更高。
米婭忽然抬起手，凝出一枚細小冰晶，冰晶在她掌心轉了一圈，寒氣比過去凝實許多。
「大人，我的力量好像變強了。」
變強了？
杜威看向她的狀態面板。
力量：50
敏捷：50
體魄：50
智力：66
三項身體屬性已經越過艾瑞婭的四十九點上限，智力數值也從原來的四十九向上抬升了十七點。
米婭的屬性已經全面超過了艾瑞婭！
這真是一個意外之喜。
現在，自己手下終於有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戰力了。
杜威非常滿意，有了高端戰力，很多事情就能做了。
米婭收起冰晶，關切問道：
「您的頭還疼嗎？」
杜威搖了搖頭，正要說話。
「噹！噹！噹！」
外面傳來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鐘聲？
不對，是村口的瞭望塔！
杜威披上外袍，走向窗邊，米婭立馬站起身跟了上去。
院牆下，是急促的腳步聲，同時傳來了博林急促的喊聲。
「領主大人！銀霜領的人，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