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滾在科恩腳邊。
男爵咽了咽口水,神色陰沉。
杜威站在玫瑰旗前,昂首對立。
「科恩男爵,你不是要查盜匪嗎?」
北風卷過,旗幟飛揚。
「盜匪屍首就在這裡。」
他向前一步,神色凜然。
「你現在還敢拔劍?!管好你手下的人,把劍給我收回去!」
科恩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是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金甲騎士收回長劍。
「這些人……確實是盜匪。」
科恩抓住馬鞍,手背青筋浮起。
「既然奧斯卡領主已經剿滅他們,銀霜領自然不會再插手凜冬的事務。」
「那就滾把。」
杜威斜眼瞅著科恩,語氣不屑。
「帶上你的兵,滾回銀霜領。」
「對了……」
科恩抬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再想踏進凜冬領的土地,先把拜帖送到我的桌上。」
這個混蛋小子……
科恩很想說一句,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可他不敢。
玫瑰旗立在杜威身後。
白銀級強者站在對面,荒原流寇的頭顱堆在腳下,連那些舉著鋤頭和糞叉的領民,也不再像方才那樣畏縮。
科恩若敢動手,先要承受公爵府的問責,再要面對教會留下的冊封文書。哪怕他能殺光這裡的人,自己也難有個好下場。
「撤。」
科恩咬著牙說完,立即翻身上馬。
銀霜領的士兵調轉方向,圓盾與長矛拖過凍土。
那名被米婭凍住手腕的騎士被同伴扶上馬,護臂上的白霜還沒有散去,連韁繩都握不穩。
科恩最後離開。
栗色戰馬踏上商道時,回頭望了望。
小子,我們之間沒那麼容易算了。
……
直到銀霜領的旗幟消失在遠方坡地後,排柵內外依舊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那條空出來的道路。
過去許多年,凜冬領的人只能沿著那條路,把雪狐皮、獸肉和辛苦獵來的東西送去銀霜領。
換回來的糧食少得可憐,鹽和藥草更是要按銀霜領商人的價錢買。
他們被堵在這片凍土裡,像被關進一座沒有牆的牢房。
今日,銀霜領的人帶著兵來,又夾著尾巴走了。
瑪拉抹了一把臉。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手背上全是水。
「他們走了?」
漢斯扶著獵矛,朝坡地看了半晌,才咧開嘴。
「走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銀霜領滾了!」
下一刻,歡呼從排柵後掀起,木叉被舉向天空,短斧、爐鉤與獵矛撞在一起,發出雜亂的響聲。有人跺腳,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有個十來歲的孩子擠到前排,扯著嗓子喊得臉都紅了。
「領主大人贏了!」
「凜冬領贏了!」
杜威看著他們。
這些人身上的衣服破舊,手裡的武器也只能算農具,可他們此刻站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博林從人群中走出來。
老人走得不快,羊皮帽歪在頭上,眼眶已經紅透。他來到杜威面前,連帽子都沒摘,雙膝便砸在凍土裡。
「博林,你起來。」
杜威伸手去扶。
博林卻按住地面,額頭重重碰在冰冷的泥土上。
「領主大人,您讓老頭子跪一次。」
身後的人群安靜下來。
老人抬起頭,臉上的淚水順著皺紋往下流。
「凜冬領的人,欠您這一跪。」
杜威的手停在半空。
博林喘了兩口氣,聲音越來越啞。
「我們凜冬人靠山吃山,靠著迷霧森林打獵,冬天裡死了人,也得把獸皮和肉背去銀霜領賣。可銀霜領的商人說北境獸皮不值錢,一張雪狐皮只給半枚銀幣,一頭鹿換來的麵粉,還不夠一家人吃十天。」
「俺也去過銀霜領。」
漢斯拄著獵矛,臉上有一道舊傷留下的斜疤。
「他們的獵人帶著弩,帶著鐵夾子,進我們的林子搶獵物。我們要是說半句,他們就把人按在雪地里打。以前的領主知道,也當沒看見。有一回,領主府的人還替銀霜領的商隊開路,把我們獵到的冬熊皮按著頭賣了出去。」
瑪拉咬住嘴唇。
「他們不止搶東西。」
她盯著銀霜領消失的方向,手裡的爐鉤插進凍土。
「我弟弟十六歲那年,在河邊下網,銀霜領的捕奴隊從林子裡出來,把他和另外七個人套進鐵鏈。我們追到界碑前,他們說那是逃奴,說我們再敢靠近,就把全村都當成盜匪抓走。」
「我弟到現在也沒回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坐到地上,捂住臉哭了出來。
「我男人也是。」
「我哥哥被抓走了。」
「我家兩個兒子,一個死在礦里,一個沒了消息……」
聲音一道接著一道。
沒有人高聲哭喊,許多人只是站在那裡,盯著荒原盡頭,手指攥著衣角,指腹被粗布磨得發紅。
杜威終於明白,凜冬領的剽悍從何而來。
這片土地養不活軟弱的人。
他們沒有騎士的盔甲,沒有貴族的姓氏,也沒有教會的庇護。被人欺到門前時,能抓起的只有斧頭、木叉和石頭。
銀霜領敢一次次越過邊界,是因為過去從來沒人替凜冬領的人出頭。
今日的歡呼,不只為了趕走科恩。
那是他們頭一次看見銀霜領的兵在自己面前後退。
博林又一次低下頭。
「您帶著我們贏了一回。」
「領主大人,凜冬領的人不會忘。」
杜威沒有立刻讓他起來。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老人,又看向後方那些神情各異的領民。米婭站在玫瑰旗旁,銀髮被風吹到肩後,望向他的目光里沒有半點遮掩。
那裡面有崇敬,也有近乎固執的信任。
格雷收起獵刀,站在女兒身側,疲憊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這個曾經的帝國禁衛軍官沒有開口,卻比誰都清楚,一支軍隊最難得到的東西,從來不是武器。
是人願意為誰站出來。
艾瑞婭仍穿著染血的重甲。
她看了看人頭,又看向杜威,手掌停在刀柄上。
這個年輕領主借她的刀殺了流寇,又用公爵旗逼退科恩,一場本該吞掉凜冬領的危機,轉眼間成了收攏人心的勝利。
她不喜歡被人利用。
可杜威給了她金子,給了她復仇的方向,也沒有把黑夜團當成可以隨手丟棄的消耗品。
更重要的是,杜威真的逼得科恩後退了。
艾瑞婭想起自己過去躲在陰影里,替教會傳遞消息的日子,又想起科恩礦場裡那些被鞭子抽到骨頭外露的奴隸。
她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傢伙,倒真有幾分領主的樣子。」
杜威耳邊響起系統提示。
【領民見證凜冬領首次正面驅逐外敵。】
【民心大幅提升。】
【當前每日民心增長:101點。】
【滿足建築圖紙解鎖條件。】
【獲得初級建築圖紙:教堂。】
杜威的視線停了一瞬。
每日民心增長達到一百,解鎖的是建築圖紙。
民心總量攢到一千,則會開啟新的未知模塊。
兩條規則擺在他面前,領地的發展方向也跟著清晰起來。
讓人活下去,只能得到最基礎的擁護。
讓他們贏,讓他們相信凜冬領能夠擋住外敵,能夠奪回被搶走的尊嚴,民心便會自己湧來。
杜威抬起手。
米婭將玫瑰旗遞給他。
旗杆冰冷,旗面卻被北風吹得筆直。路德維希家族的紋章在陽光下泛著暗紅,曾經,這面旗是杜威用來震懾敵人的工具,也是芙蘭卡套在他脖子上的鎖。
所有人都看著他。
杜威舉起旗幟,走到排柵前的空地,將旗杆插進凍土。
隨後,他抬腳踩住那朵猩紅玫瑰。
人群里的呼吸停了片刻。
這不是一面尋常旗幟。
那是玫瑰公爵府的家徽,是北境最大的貴族家族,是能夠決定一座領地歸屬的權力。
博林張了張嘴。
格雷的手重新握住刀柄。
米婭卻沒有阻攔,只是向前半步,站到杜威身後。
杜威環視眾人。
「從今天開始,凜冬領的人不用再向銀霜領低頭。」
他的腳仍踩在旗幟上。
「你們可以窮,可以沒有鐵甲,可以暫時沒有糧食和商路,但誰敢越過界碑,誰敢搶走你們的家人,凜冬領就讓他付出代價。」
風從荒原盡頭壓來。
杜威的聲音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的子民會是大陸上最驕傲的子民。」
「你們只在我之下。」
「除我之外,沒有人能欺負你們。」
博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老人重新跪下去,雙手按在凍土上。
「領主大人萬歲!」
漢斯舉起獵矛。
「領主大人萬歲!」
聲音從一人傳到十人,又從十人傳向整個排柵。凜冬領的居民跪成一片,歡呼穿過白色聖堂,穿過石屋與糧倉,朝著被銀霜領封鎖多年的商道涌去。
杜威轉身朝領主府走去。
「博林。」
老人趕緊抹掉臉上的淚,跌跌撞撞跟上來。
「在,領主大人。」
「把行政組的人都帶進大廳。」
杜威推開領主府的大門。
「我有事要宣布。」
他又看向米婭、格雷與艾瑞婭。
「你們三個也來。」
領主府大廳里,壁爐的火已經燒起來。杜威踏上高台,從桌上拿起一本剛畫好的羊皮冊子。
冊子封面沒有華麗紋飾,只有六個用黑墨寫下的大字。
凜冬建設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