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莉絲看不見浮在杜威眼前的界面。
她只看見這個凡人盯著自己看了許久，戒備逐漸退去，甚至把按住短劍的手也放開了。
那份從容讓她更加惱怒。
「等我找回龍軀，我會燒掉你的城堡，把認識你的每個人掛在赤焰山口。」
杜威掃過系統新出現的指令欄，決定先驗證最關鍵的一項。
「向左轉。」
格瑞莉絲裹在外袍里的身體立即轉向左側。
動作牽動右腿傷口，她的腳掌在龍血中滑開半寸，仍舊完成了整個轉身。
等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金黃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你控制了我的身體？」
「再向右轉。」
格瑞莉絲咬緊牙關，腰背卻違背她的意志，重新轉回杜威面前。
她試圖抬起左腿遠離這個人類，雙腳卻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條指令。
靈魂約束沒有奪走她的思考，也沒有抹去記憶。
它只拿走了拒絕的權力。
「低賤爬蟲，我以伊格尼塔王族的血起誓，你會為今天付出代價！」
「向前走兩步。」
格瑞莉絲的左腳跨過碎石，右腿拖著未愈傷口跟上，隨後又向前邁出一步。
寬大的暗紅外袍隨動作擺動，她停在杜威面前，鼻尖距他只剩一個手掌。
兩人的身高相近。
格瑞莉絲已經無法再從高處俯視眼前的凡人，只能抬起下巴保留最後的傲慢。
杜威沒有繼續拿這些指令羞辱她。
龍族的仇恨已經足夠深，多添幾次轉身對眼下局面沒有實際幫助。
他將注意力落回系統資料。
【姓名：格瑞莉絲·伊格尼塔。】
【種族：紅龍王族，人類封印形態。】
【位階：黃金級封印。】
【力量：1。】
【敏捷：1。】
【體質：？？？。】
【智力：1，可調用精神力。】
【狀態：龍軀封鎖，魔力沉寂，右腿撕裂傷，飢餓。】
力量與敏捷只剩普通人的最低數值，魔力和精神也被人類軀體壓進了封印底層。
體質仍舊無法探查。
杜威繼續向下翻動，兩項沒有被鎖住的能力隨之顯現。
【殘存龍鱗：龍族防禦規則保留於人類形態，獲得黃金級物理傷害豁免。】
【上位龍威：主動釋放王族威壓，可震懾白銀級及以下生命。】
杜威重新打量格瑞莉絲。
那層光滑皮膚下面，依舊保留著黃金階龍族才有的防禦。
她現在砸不碎一塊岩石，尋常刀劍與軍弩也休想傷到她。
更重要的是龍威。
剩餘十處盜匪暗堡正在集結，洞外還有負責監視的弩手，杜威自身的戰力連黑鐵級都沒有。
只要格瑞莉絲能夠釋放上位龍威，白銀級以下的敵人便很難站在她面前保持戰意。
一頭高防低攻的龍族王女。
用得好，足夠成為清剿舊帝國商道的最大籌碼。
資料底部還有一行新規則。
【眷屬成長反饋：綁定單位恢復位階、提升等級或完成血脈突破時，主人將獲得對應屬性反饋。】
杜威盯住主人二字。
格瑞莉絲恢復得越快，他得到的好處也越多。
這份關係已經越過普通契約，雙方的力量被系統綁在了同一條路上。
「你奪走了我的力量，還想從我身上拿走什麼？」
格瑞莉絲看不到面板，卻能從杜威的視線里判斷出，某種更糟的事情正在發生。
「我可以幫你找回力量。」
杜威俯身扶起艾瑞婭，讓她靠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
「你聽從我的命令，我替你治腿，也會尋找解除封印的方法。」
「等我恢復力量，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你。」
「你剛才試過兩次。」
杜威扯緊艾瑞婭傷口上方的布帶，暫時減緩黑血外流，隨後抬眼看向格瑞莉絲。
「你的命、我的命，還有她的命，現在被放在了一起。」
「我死在這裡，你永遠別想弄清楚自己為何變成人類，也別想取回龍軀。」
格瑞莉絲沒有回答。
她清楚杜威說的是事實。
舊帝國的封鎖陣困了她多年，王庭沒有派來援兵，偶爾進入洞穴的人類也只會成為食物。
眼前這個沒有戰氣的凡人，已經展現出修改龍族血脈的力量。
殺了他，復仇可以完成。
代價是永遠困在這副虛弱軀體裡，連赤焰山脈都未必走得回去。
杜威看了一眼指令欄。
「叫主人。」
格瑞莉絲的豎瞳中重新燃起火光。
「休想。」
無形約束開始收緊。
她的喉嚨自行調整，舌尖也抵住發音位置，那個令王族蒙羞的稱呼已經壓到齒間。
格瑞莉絲咬破嘴唇，龍血沿下巴落進衣領，仍想把聲音鎖在喉中。
痛楚再次沿靈魂蔓延。
她的膝蓋逐漸彎曲，卻在碰到地面前強行撐住，雙手把外袍抓出大片褶皺。
杜威沒有催促。
這頭龍必須承認眼前的主從關係，哪怕承認只來自系統約束，也比隨時謀劃反噬更容易控制。
格瑞莉絲與那股力量對抗了十餘次呼吸。
她最終抬起頭，咬破的嘴唇間擠出兩個生硬音節。
「主人。」
系統界面隨之刷新。
【首位眷屬已完成認主。】
杜威沒有露出勝利者的笑，也沒要求她重複第二遍。
「很好，先活著離開這裡，其他帳以後再算。」
格瑞莉絲偏過頭，不再看他。
杜威點開民心帳目，準備確認修復艾瑞婭需要多少消耗，視線卻被一條記錄吸住。
剛才那一千點民心並非長期積累達到門檻。
它們集中在不足二十次呼吸內湧入系統，來源全部指向凜冬領。
凜冬領村口，數百支火把照亮了剛剛豎起的木製高台。
米婭披著白色長袍，銀髮垂落肩後，額前凜冬聖痕釋放出一圈圈寒意。
一座由整根松木削成的杜威雕像立在高台中央。
雕工算不上細緻，身上的領主禮服也只有粗略輪廓，腳下卻刻著分糧、修路與守城的圖案。
博林原本只想立一塊功績木碑。
米婭從糧倉巡查回來後改變了安排，讓勞工連夜抬來修路剩下的主梁。
冰雪魔力削去樹皮，凍結底座，五百餘名領民合力拉動繩索，終於把雕像立在村口。
「饑荒來時，諸神沒有送來一粒糧食。」
米婭站在雕像前，聲音越過跪伏的人群。
「科恩帶兵踏進領地，聖堂沒有替任何人拔劍。」
「領主大人給了我們糧食、土地和活下去的權利，他還在為凜冬領打通商路。」
漢斯把獵矛插進凍土，第一個跪到雕像前。
隨後是礦場裡獲救的勞工、拿到口糧的老人，以及白日跟隨杜威砍樹的獵人。
越來越多的人低下頭顱。
他們沒有背誦教會經文，只反覆呼喊同一個名字。
「杜威大人！」
米婭張開雙臂，凜冬聖痕徹底亮起。
屬於神眷者的威壓越過村口，連屋頂積雪都浮起細碎冰晶。
上百人的敬畏與感激在威壓中被推向狂熱，民心數值由此成片湧入遠方。
銀霜領教堂的高塔上，費迪南德單手舉著黃銅望遠鏡，發黑的左臂垂在袍袖中。
費迪南德右拳砸裂望遠鏡，咬牙切齒。
「異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