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刀擦著杜威的衣領出鞘，鋒刃停在他頸側不足一寸的位置。
艾瑞婭已經從他懷中退開，背部抵住石壁，右手握刀，左手仍壓著重新包紮的腹側。
狼族喉音從她齒間滾出，帶著剛醒時無法控制的戒備。
「你對我做了什麼？」
杜威沒有躲避刀鋒，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被抓皺的衣料。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
「昨晚你高燒不退，抱著我喊了半夜，還差點把我的傷口重新扯開。」
艾瑞婭握刀的手腕輕輕擺動，刃口在杜威頸邊留下淺紅壓痕。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堆已經冷卻的黑色晶石上。
昨夜的畫面逐段回到腦中。
龍息壓向杜威，她耗盡戰氣揮刀，龐大紅龍在白光中改變形態，自己隨後失去知覺。
更早以前，杜威背著她穿過雪林，幾次跌進泥水也沒有把她丟下。
刀刃最終離開頸側。
劇烈動作扯鬆了她臉上的黑色遮布，那塊被毒血浸過的布料沿著發梢落到肩頭。
杜威第一次看清遮布下的面容。
狹長眼眸向上挑起，眼角生著一顆緋紅淚痣，鼻樑挺直，唇色因為失血顯得淺淡。
那張臉沒有北境狼族常見的粗硬線條，反倒帶著狐族才會擁有的艷麗感。
艾瑞婭察覺到他的注視，立即偏開臉，把戰刀送回鞘中。
「看夠了嗎？」
「沒有，不過眼下沒空繼續看。」
杜威從火堆旁拿起一卷乾淨布帶，直接遞到她面前。
「箭頭和毒素已經清除，傷口還要再養幾天，今天強行運轉戰氣會延長恢復時間。」
艾瑞婭接過布帶，掌心在碰到他的手指前換了方向。
她低頭檢查腹側，發現貫穿傷已經閉合大半，只剩新生血肉仍在發熱。
昨夜纏住杜威的記憶仍然斷斷續續。
她只記得自己回到了燃燒的村莊，母親抱著她躲在地窖里，外面全是捕奴騎士的腳步。
那個懷抱後來消失了。
高燒中的她抓住一處溫暖，便再也不肯鬆手。
艾瑞婭把布帶纏過腰側，動作比往常慢了許多。
「昨夜的事，忘掉。」
「可以。」
杜威回答得過於乾脆，反倒讓她抬頭看了過來。
格瑞莉絲坐在不遠處，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鼻腔里發出輕蔑哼聲。
「你們人類的做派真讓龍反胃。」
她撐著石柱站起，寬大外袍隨著動作落到膝側。
「就憑主人這副樣貌，投懷送抱再正常不過，遮遮掩掩什麼？」
主人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生硬，聽起來更接近某種詛咒。
艾瑞莉亞剛退下去的熱意重新爬上耳根，視線也轉向那名紅髮女人。
「她是誰？」
「昨夜那頭紅龍。」
杜威沒有給她留下猜測時間。
「現在叫格瑞莉絲，暫時與我們同行。」
艾瑞婭的右手重新搭上刀柄。
她從紅髮、豎瞳與異常體溫中找到了對應痕跡，目光隨即落到那件屬於杜威的暗紅外袍上。
「龍族果然生性放蕩。」
「我這種北境亞人，可和你們不同。」
格瑞莉絲的腳掌踩碎一小塊炭渣。
「你敢侮辱伊格尼塔王族？」
「王族會光著身子搶別人的外袍？」
「這是主人親手給我穿的。」
這句話說出口，格瑞莉絲自己先沉默了半次呼吸。
她顯然只想用主人這個稱呼刺痛艾瑞婭，直到說完才發現後半句更加糟糕。
艾瑞婭放開刀柄，向前跨出一步。
「那你穿得挺熟練。」
格瑞莉絲直接撲了上去。
她沒有魔力，也沒有龍族力量，黃金級物理豁免卻依舊保留。
艾瑞婭顧忌腹側傷口，不敢釋放白銀戰氣，更不能用刀砍向剛加入領地的同行者。
兩人撞在石柱旁邊，所有高階戰士應有的技巧都失去了意義。
格瑞莉絲抓住艾瑞婭的黑髮，試圖憑體重將她壓倒。
艾瑞婭扭住她的手腕，膝蓋頂住外袍下擺，把她推向旁邊碎石。
她乾脆低頭去咬艾瑞婭的肩膀。
艾瑞婭用前臂抵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也抓住了那頭濃密紅髮。
兩名能夠讓整支傭兵隊避讓的女人，就這樣在地上扯住彼此頭髮。
石屑被膝蓋推得到處滾動，暗紅外袍險些從格瑞莉絲肩頭滑落。
「鬆手，低賤的雜毛狼！」
「你先把嘴鬆開！」
「本王女會撕開你的喉嚨！」
「用你那一力量的手？」
杜威拔出短劍，用劍柄敲上石壁。
金屬撞擊聲蓋過爭吵，也讓洞口上方落下幾縷灰塵。
「都停下！」
艾瑞婭先放開了手。
格瑞莉絲還想再抓，寵物契約已經鎖住她的肩臂，逼迫她從地上站起。
杜威的左臂仍然無法發力，眼前這兩個女人卻已經把他最後那點耐心耗光。
「外面有人等著割我們的頭，洞裡藏著舊帝國遺蹟，你們卻為了半句話扯頭髮。」
「再有一次，我就讓你們一人守半邊洞口，誰也別想靠近火堆。」
艾瑞婭整理好散亂黑髮，沒有反駁。
格瑞莉絲攏住外袍，豎瞳里的怒火仍未退去，卻無法違抗停止爭鬥的命令。
杜威用靴尖挑起地上的精鐵戰刀，送到艾瑞婭腳邊。
「還能調用多少戰氣？」
艾瑞婭彎腰拾刀，體內氣息沿手臂運行一周。
「全力一擊沒有問題，代價是傷口重新裂開。」
「神修復會替你兜住血管。」
杜威走向昨夜試過的那塊陣法基石，用短劍刮去表面血垢。
黑色外殼下有數道細小裂紋，其中一條裂紋透出青白光線，正與凜冬領地下的水晶光澤相同。
「對準這裡，用你能調動的全部力量。」
格瑞莉絲看清他指向的位置，開口便是嘲諷。
「禁龍石承受過成年紅龍上百年的掙扎，一個白銀戰士也想將它劈開？」
「昨夜困住你的陣法已經失效。」
杜威退到石柱後方，給艾瑞婭留出揮刀空間。
「它現在只是一層失去魔力的殼。」
艾瑞婭雙腳分開，傷腿略向後撤，戰刀橫舉至肩側。
白銀戰氣從腹部升起，穿過剛剛修復的肌肉時帶來大片灼痛。
她沒有降低輸出，氣流繼續灌入右臂，刀刃隨之亮起銀白色光澤。
洞內散落的灰燼被戰氣推向四周。
格瑞莉絲收起輕視，向後退出兩步。
艾瑞婭鎖定杜威指向的裂縫，腰背與手臂同時發力，精鐵戰刀斬進黑色基石。
轟響震落洞頂積塵。
戰刀表面崩出數道缺口，黑色晶殼也沿裂紋向兩側剝落。
第一塊外殼砸進地面，內部青白光芒隨即照亮整座洞穴。
杜威抬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看見黑殼下方露出的晶體輪廓。
那不是幾塊零散的覺醒水晶。
整座陣法基石，內部都是一塊完整的巨型覺醒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