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婭把黑馬拴在枯樹後，循著印記牽引鑽進商道邊緣的廢棄樹洞。
腐朽樹心裡放著一枚銀制聖徽，表面已經浮起暗紅光線。
她單膝落地，手掌剛碰到聖徽，費迪南德的虛影便從光線中升起。
白袍主教的左臂藏在寬大袖口裡，臉色比上次來到凜冬領時灰敗許多。
「你沒有按約定送回消息。」
「商道被科恩的人封鎖，我沒有機會脫身。」
艾瑞婭垂著頭，黑髮遮住半張臉。
費迪南德盯著她腹側新換的布帶。
「你替奧斯卡清剿盜匪，還受了傷，看來你已經忘記是誰把你從奴隸車裡救出來。」
樹洞外的風聲壓過短暫沉默。
艾瑞婭記得那輛車，也記得費迪南德斬斷鎖鏈後遞來的第一把刀。
從那天開始，她替教會殺過走私者、異端與不肯交出土地的亞人首領。
那份恩情早已和血混在一起，算不清，也還不完。
「主教大人召我回來，只為問這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
費迪南德抬起右手，虛影中的聖徽投下暗色光環。
「找機會殺掉奧斯卡。」
「凜冬領沒有合格繼承人，領主死亡以後，教會會接管糧倉、勞工與商道。」
「你將成為臨時守備官，黎明騎士團也會獲得聖堂承認。」
艾瑞婭的手掌壓上膝蓋，皮甲下的傷口隨動作發熱。
杜威背著她穿過雪林的腳步，再次從記憶里翻出。
「他已經得到帝國與教會的雙重冊封。」
「冊封可以授予，也可以收回。」
費迪南德的虛影向前逼近半步。
「那個人正在凜冬領傳播異端信仰，他活著一天，教會便多一分麻煩。」
「殺了他，這是命令。」
艾瑞婭沒有立刻回答。
費迪南德看著她，右手抬向聖徽，暗紅光線隨之鑽進她後頸舊印。
灼痛沿脊骨向下爬去，艾瑞婭肩背繃緊，仍沒有倒下。
「別忘了你的頭髮。」
費迪南德的聲音穿過樹洞。
「北境狼族不會生出純黑長髮，你的父親來自被帝國放逐的黑髮人部落。」
「黑髮人與狼族混血，一旦公開，貴族會把你送上絞架，教會也不會承認你的靈魂。」
「離開我的庇護，你走不出北境。」
艾瑞婭抬起臉，狹長眼眸隔著暗紅光線看向主教。
「我知道該怎麼做。」
費迪南德沒有從這句話里聽到往日的順從。
「別讓我再提醒你第二次。」
虛影散去，銀制聖徽從中間裂開，掉進樹洞的爛泥。
艾瑞婭站了許久，才轉身走入風雪。
她趕回凜冬領傳達命令，又帶著米婭與格雷沿隱蔽山徑返回龍洞。
接近山谷後，她藉口檢查追兵蹤跡，獨自繞向商道後方。
洞穴內，格雷站在剝去黑殼的陣法基石前，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曾在帝國禁衛軍中看守過皇室水晶庫，清楚這種純度代表什麼。
帝都一塊拳頭大小的高純覺醒水晶，便能換來一副騎士領的精鐵重甲。
眼前這塊基石足以切出數千份，晶脈還在向山腹深處延伸。
格雷蹲下捻起晶粉，用指甲壓過粉末，青白光點立刻鑽進粗糙皮膚。
他體內沉寂多年的戰氣隨之發出輕響。
「主公，這裡絕不能交給任何商會開採。」
「我知道。」
杜威將畫出的洞穴簡圖遞給他。
「開採者必須來自凜冬領，家屬也要安置在領地內部，運礦和切割分開進行。」
「第一年只取碎礦，不碰主脈。」
格雷看完簡圖，單膝跪在晶光中。
「有這條礦脈，凜冬領三年內便能養出一支白銀軍團。」
「屬下會守住這裡，任何想泄露消息的人，都要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杜威伸手將他拉起。
「我要活人替我練兵，別急著把命交出去。」
米婭站在杜威另一側，目光先檢查他的左臂與額角，隨後才落向格瑞莉絲。
紅髮龍女倚著石柱，身上仍穿著杜威的暗紅外袍。
她察覺到米婭的視線，故意拉低領口，露出豐腴鎖骨與後頸殘留的龍鱗。
「主人，你的人終於到了。」
甜膩語調在主人兩個字上拖得稍長。
米婭右手從袖口滑出，兩柄匕首已經貼住掌心。
「把他的衣服脫下來。」
格瑞莉絲向前挺起胸膛，外袍領口隨之敞開更多。
「主人親手替我穿的，你想要，可以過來拿。」
米婭踏前一步，腳下碎石結出薄冰。
她沒有感知到魔力，卻從格瑞莉絲身上察覺到壓在血脈深處的威脅。
那層看似柔軟的皮膚，也讓匕首傳回無從切入的危險直覺。
格瑞莉絲釋放出少許龍威。
洞內火焰向下伏倒，格雷的手已經按住獵刀，膝蓋也在王族威壓下沉了半寸。
米婭額前聖痕亮起，冰霜沿靴底向外擴散，硬是頂住了迎面壓來的龍威。
「夠了。」
杜威擋在兩人之間，先抬手壓下米婭的匕首，又向格瑞莉絲下達停止釋放龍威的命令。
「她叫格瑞莉絲，暫時屬於凜冬領。」
「衣服回去再換，誰再動手，今晚就自己走回領地。」
米婭收回匕首，卻把自己的白色外袍披到杜威肩上，順手繫緊衣領。
格瑞莉絲看著那件明顯帶有占有意味的白袍，喉間發出輕哼。
格雷轉身研究晶脈，決定不參與這場毫無軍紀可言的對峙。
眾人用了半個時辰重新封閉晶體。
黑殼碎片被推回原位，外側堆滿塌落岩石，洞口也被枯木與積雪遮住。
從山谷外看去，這裡只剩一處經歷過坍塌的廢洞。
杜威留下三處隱蔽標記，又讓格雷記住附近適合布置崗哨的位置。
隊伍沿商道北返時，小地圖重新恢復，林中殘餘紅點已經退向更深處。
「剩餘十座暗堡，全部清掉。」
杜威把手繪地圖交給格雷。
「不能留下俘虜，也不能讓聯絡者逃進銀霜領。」
「水晶礦開始開採前，這片山林必須徹底封鎖。」
格雷收起地圖。
「給我三天，我會帶黎明騎士團逐處拔除。」
接近凜冬領外圍時，艾瑞婭從側方林地追上隊伍。
她的臉色蒼白，黑髮上結著雪，腳步也比離開洞穴時沉重。
「碰到追兵了？」
杜威看向她後頸，小地圖視野中正有一層暗色魔力殘留，沿脊骨緩慢消退。
那種力量與費迪南德使用過的暗系印記同源。
艾瑞婭把手按在腹側。
「傷口裂開了，繞路耽擱了一會兒。」
杜威沒有揭穿，只讓格雷放慢速度。
她既然主動回來，便說明那道殘留魔力還沒有把她推向敵對陣營。
至於她見過誰，得到什麼命令，可以等回到領地再查。
木製排柵出現在雪原盡頭時，守夜領民已經舉著火把迎了出來。
數百人呼喊杜威的名字，修路勞工與獵人擠在道路兩側，將熱湯和干布遞向歸來的隊伍。
格瑞莉絲走在人群中央，金黃豎瞳從一張張凍紅的臉上掠過。
她原以為杜威只是一隻掌握古怪力量的凡人爬蟲。
可這些領民看向他的目光，已經超過封臣對領主應有的敬畏。
杜威抬手讓眾人回去休息，領民卻仍跟在後方，直到他走進領主府才逐漸散開。
格瑞莉絲站在門外，第一次沒有用爬蟲稱呼他。
迷霧森林深處，十餘座暗堡的聯絡者已經聚集到主營。
火盆照亮銼去徽記的重弩，也照亮圍在長桌旁的盜匪頭目。
首領位置上的黑袍人聽完匯報，手掌按住一張凜冬領地圖。
「召集所有人。」
「領主已經進過龍洞，商道的秘密藏不住了。」
「天亮以後，進攻凜冬領。」
眾人帶著命令離開木屋，黑袍人獨自站在火盆前，抬手掀開兜帽。
燒傷覆蓋了大半張臉，右耳只剩焦黑殘缺，頸側還留著一道被利刃割開的舊痕。
剩餘的面部輪廓，仍能與玫瑰公爵府保存的畫像重合。
本該死在大火中的真正領主，奧斯卡·路德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