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沿石階淌到杜威靴邊，漢斯抱著腐屍的雙臂終於鬆開。
「漢斯！」
瑪拉撞開擋路的領民，膝蓋砸進雪地，伸手去捂丈夫胸口的破洞。
血從她指縫間不斷湧出，漢斯已經不再呼吸，缺了半顆牙的嘴仍保留著臨死前的笑。
瑪拉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聲音越過排柵，也讓那些舉著農具準備繼續衝殺的領民停住腳步。
杜威蹲到石階上，右手撫過漢斯沾滿血污的臉，將那雙仍望著自己的眼睛合攏。
「你做到了。」
他的聲音不高，離石階最近的人卻聽得清楚。
「從今天起，凜冬領所有人都會記得你的名字。」
一片銀白光幕占據杜威的視野，數行系統文字接連浮現。
【領民漢斯為守護領主戰死】
【觸發殉道者特殊事件】
【全領地民心增加五百點】
【解鎖建築：英靈殿】
【當前民心總量：一千二百四十七點】
五百點民心湧入系統，進度條被推過新的刻度，數張建築圖紙也在繁榮度模塊中展開。
杜威沒有查看。
他調出美化MOD，翻遍所有修複選項，界面里卻沒有任何一項可以讓停止的心臟重新跳動。
101看書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系統能夠接續斷骨，剝離劇毒，甚至重塑龍族血肉，卻無法把漢斯從石階上拉回來。
奧斯卡還在龍威中掙扎，嵌入胸口的暗紅晶石已經爬滿裂紋。
「你以為死一個獵人，就能讓這些人跟你一輩子？」
他撐起殘破身體，燒傷的嘴唇扯開，黑色黏液順著下巴滴進雪裡。
「你守不住明天。」
杜威從漢斯身旁站起，轉身看向排柵外那具被禁術續命的屍體。
「你說我守不住明天。」
他抬手指向身後的領民，瑪拉仍抱著漢斯，礦場勞工與修路獵人則握著沾滿屍液的農具。
「可今天，有人願意為我去死。」
「這就夠了。」
杜威的手指移向奧斯卡。
「格瑞莉絲，燒了他。」
格瑞莉絲赤足站在石階邊緣，肩背上的龍鱗已經失去大半光澤。
她抬起頭，喉嚨深處擠出低沉龍語，殘餘魔力沿著頸側鱗片匯向口中。
金黃色龍火越過領民頭頂，火柱收束成一道筆直焰流，正面吞沒奧斯卡。
暗紅晶石在火中碎裂，數十條黑線還未逃出便被焚盡。
奧斯卡張開嘴，燒焦的聲帶只擠出半聲嘶叫，身體便從胸口向外崩散。
龍火落盡，雪地上只剩一團冒煙的灰燼。
失去暗紅晶石控制，剩餘腐屍開始胡亂撲咬，靠得最近的數具屍體當場撕在一起。
黎明騎士團沒有錯過機會。
副團長率領還能站立的人補上盾列，領民則按照先前摸索出的辦法砸斷腐屍膝骨，再用獵矛與鐵鍬破壞頭顱。
最後一具腐屍被釘倒時，格瑞莉絲扶住石欄，後頸龍鱗徹底暗了下去。
西側排柵外堆滿殘缺屍骸，黑色液體滲進積雪，腐臭壓住了龍火留下的硫磺氣味。
黎明騎士團二十三人，四人戰死，六人重傷。
十二名領民被腐屍抓傷，傷口邊緣已經浮出黑線。
米婭跪在傷員之間，額前凜冬聖痕釋放白色神光，將殘留屍毒一點點逼出皮肉。
杜威讓格雷負責清理戰場，自己俯身抱起漢斯。
這名獵人算不上高大，失去呼吸後，身體卻沉得讓杜威左臂舊傷重新滲出血來。
他沒有換手。
領主府里騰出一張長桌，漢斯被放到乾淨麻布上，身上的破皮甲也被逐片剪開。
杜威端來溫水，親手擦掉他臉上的屍液與血跡。
瑪拉跪坐在長桌旁，哭聲已經發不出來，只能用發抖的手指整理丈夫凌亂的頭髮。
「他早上還說，等修完路，要給兒子做一匹木馬。」
她的喉嚨發乾，每句話都要停下來喘氣。
「商路通了，他就去鎮上買最好的顏料，把木馬刷成紅色。」
杜威解下肩頭的白色外袍，蓋住漢斯胸口的傷痕。
「木馬會有的。」
瑪拉抓住外袍邊緣，額頭抵在丈夫手背上，再也說不出話。
夜幕壓下時，博林已經帶著勞工在村口動工。
系統解鎖的英靈祠堂規模不大，只需松木、石塊與鐵釘，領地現有材料足以搭起主體。
博林挑出修路剩下的最好木料，親手測量每一處榫口。
沒有人催促，那些白日才經歷血戰的領民卻自發聚到村口，舉著火把替勞工照明。
戰死的四名黎明騎士也被抬到祠堂前，與漢斯並列安放。
沒有教會祭司主持儀式，也沒有人念誦聖堂經文。
領民守在雪中，火把熄滅便換上一支，始終沒人提前離開。
博林拿起刻刀，在第一塊木牌上寫下漢斯的名字。
每一刀都切得很深，木屑落進他發白的鬍鬚，他也沒有抬手清理。
「主公。」
格雷從祠堂側面走來，單膝跪在杜威面前。
「漢斯的兒子才五歲，我已經安排瑪拉母子住進領主府，以後的糧食由領地供給。」
「不夠。」
杜威看著木牌上剛剛成形的名字。
「所有為凜冬領戰死者的家屬，終身免除領地勞役，子女優先進入學堂，每月額外配給糧食。」
「讓博林把這條規矩刻在英靈祠堂門口。」
格雷抬起頭，眼眶裡布滿血絲。
「屬下領命。」
米婭從傷員安置處走來，白袍袖口沾著淨化屍毒後留下的黑灰。
「主公，艾瑞婭醒了，她想見您。」
杜威最後看了一眼漢斯的木牌，轉身走進領主府。
艾瑞婭靠坐在床頭，後頸與右手都纏著厚厚繃帶，腹側傷口也重新滲出淺紅血跡。
「聽說你讓他們把武器都收了。」
她看著杜威在床邊坐下，聲音仍帶著虛弱。
「嗯。」
「為了我？」
「為了讓你知道，凜冬領信任你。」
杜威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沒有受傷的左手旁。
艾瑞婭沒有立即接，目光停在掌心繃帶上。
聖印碎裂時，她曾握著戰刀走向杜威，只差最後半步便能刺穿他的心臟。
「費迪南德短期內找不到我，但他遲早會來。」
她握住水杯，指腹壓著粗陶杯沿。
「我給你惹麻煩了。」
「你救了五百人的命，這不叫麻煩。」
杜威等她喝完水，才起身走向門口。
「休息幾天，傷好了繼續帶黎明騎士團。」
「為什麼？」
艾瑞婭抬起頭，黑髮從肩側散落。
「我差點殺了你。」
「可你沒有。」
杜威握住門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而且，你是自己選擇留下的。」
「這比什麼都重要。」
木門合攏，房間裡只剩火盆中木炭燒裂的聲音。
艾瑞婭坐了許久，才將纏著繃帶的右手按在胸口。
聖印碎了，費迪南德留在她身上的鎖鏈也斷了。
可她能聽見外面搭建祠堂的斧聲，能看見窗外舉著火把守夜的領民。
一條新的鎖鏈已經系在凜冬領的雪地上，系在漢斯用命守住的石階前。
這條鎖鏈，她不想掙開。
我也想，活的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