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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契約

2026-10-09 17:36:57 作者: 四支鬱金香

  第130章 契約

  石牆下面的凍土被血泡透了,踩上去的時候靴底會發出一種黏膩的聲響,像踩在沒晾乾的皮子上。

  杜威從領主府門口走到南段牆基的時候,經過了三具還沒來得及搬走的銀霜士兵屍體。

  兩具面朝下趴著,鎧甲上被冰霜魔力凍出了一層白霜,第三具仰面躺著,眼睛半睜著,嘴角掛著已經凍硬的血沫。

  博林帶著六個泥瓦匠在搬運凜冬領自己人的傷員,兩副臨時拼出來的木板擔架在石牆和領主府之間來回跑,傷員被抬進去,空擔架再送出來。

  杜威走到南段牆基裂縫的位置停下來,看了看被三根松木和十幾袋沙包撐住的牆體。

  裂縫比戰前又寬了半指,石灰漿從縫隙邊緣翻出來,被血和泥攪在一起,顏色說不清是灰的還是紅的。

  博林從側面繞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泥瓦刀,刀刃上粘著半乾的石灰。

  「領主大人,牆外還有十幾個銀霜的傷兵,有兩個腿被冰凍住了還沒化開,剩下的被雲梯壓著或者摔下來摔斷了骨頭。」

  博林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杜威聽得懂的猶豫,是在問該怎麼處理,但不想直接問出來。

  杜威蹲下去,手指摸了摸牆基裂縫邊緣的條石,石面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是投石機

  砸出來的碎石彈射留下的。

  「全部收治。」

  

  博林的泥瓦刀停在半空中。

  「全部?」

  「銀霜的傷兵也抬進來,安置在排柵和石牆之間的空地上,和咱們的傷員分開放,但藥和繃帶按一樣的標準給。」

  杜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

  他說這話的時候,三步外有兩名公爵府騎兵正在幫忙搬一根從牆頭掉下來的條石,兩個人的手同時頓了一下。

  伊芙琳站在領主府台階上,隔著二十步的距離也聽見了。

  博林把泥瓦刀插回腰帶,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杜威知道他想說什麼。

  藥不夠,繃帶不夠,能動手的大夫只有老博林自己和兩個勉強會縫傷口的獵人家屬。

  救自己人都緊巴巴的,還要分一半給剛才往牆上爬的敵兵。

  杜威沒有等博林把話說出來,轉身面向石牆上還在清理殘骸的領民和黎明騎士團。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石牆上風小了,戰後的凜冬領安靜得每一個字都能傳出去很遠。

  「凜冬女神的教義里有一條,冬天不問來路,只問你能不能撐到春天。」

  杜威的目光從牆上的青壯年掃到側門處輪換的騎士團,最後落在博林身上。

  「他們穿著科恩的鎧甲,但他們也是北境的人,和你們一樣在凍土上長大,吃的一樣的黑麵包,喝的一樣的雪水。科恩把他們推上冰面讓投石機砸咱們的牆,他們沒得選。」

  杜威停了一拍,手指點了點腳下被血泡過的凍土。

  「現在科恩跑了,他們躺在泥里等死,我說不行。凜冬領的規矩是活人就得救,不管他之前站在哪面旗下面。」

  石牆上有幾個人的視線交匯了一下,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獵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伊芙琳在台階上把佩劍推回了劍鞘,推劍的動作比平時輕了一些。

  博林把泥瓦刀從腰帶上拔出來又插回去,嘴裡嘟囔了一聲杜威沒聽清的話,然後沖側面吼了一嗓子。

  「老銅,去柴房把備用的麻布條全搬出來,再燒兩鍋熱水。」

  老銅的聲音從石牆內側傳回來,帶著鼻音。

  「搬多少?」

  「全搬。」

  杜威看著博林轉身去安排收治的背影,視線移向牆外。

  被米婭冰封的步兵還有十幾個沒有完全解凍,冰層從大腿以下裹住了他們的腿,有人用劍柄在敲冰,有人已經放棄了掙扎,跪在冰面上低著頭。

  他們會活下來的。

  杜威的腦子裡已經在算另一筆帳。

  石牆擴建需要勞力,龍洞礦脈的碎礦搬運需要勞力,舊商道兩側的驛站修復需要勞力o


  凜冬領加上白石村的六百多號人里,能幹重體力活的青壯年不到兩百。

  而牆外躺著的銀霜傷兵,等他們養好了傷,就是現成的壯勞力。

  這筆帳杜威沒有說出來。

  他說出來的那些話,關於凜冬女神,關於北境的人,每個字都是真的。

  但真話和算計從來不矛盾。

  米婭拖著重新包紮過的左臂從領主府側門出來的時候,杜威正站在通往地窖的台階口o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額頭上的熱度隔著三步都能感覺到,但她走路的步子穩得像踩在刀刃上。

  杜威沒有攔她。

  他知道攔不住,上一次他用領主命令讓她回房休息,她在房間裡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翻窗出來了。

  米婭走到他身旁,眼睛盯著台階下面的地窖入口。

  「金甲騎士和其他六個重傷俘虜,全在下面。」

  杜威點了一下頭。

  米婭帶著兩名黎明騎士團成員走下台階,靴子踩在石階上的聲音沉悶而均勻。

  她經過公爵府騎兵值守的位置時,腳步沒有放慢,但杜威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終搭在腰後匕首的柄上,手指扣著柄尾的鐵環,指節的皮膚繃得發亮。

  她不信任那些騎兵。

  杜威站在台階口等了一刻鐘,米婭從地窖里出來,身上帶著一股潮濕的石灰味和鐵鏽味。

  「金甲的傷口我讓人重新縫了,肋骨那一刀沒有傷到臟腑,但右臂的骨頭碎了三截,就算接好也沒法再握劍。」

  「其他六個呢。」

  「兩個斷腿,一個肩胛骨裂了,剩下三個都是皮肉傷加失血。」

  米婭的報告簡短到沒有多餘的字,語氣和她匯報糧倉庫存的時候一樣。

  但她說到金甲騎士右臂的時候,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那一刀是艾瑞婭砍的。

  午後的風變大了,從北面荒原刮過來的寒風打在石牆上發出鳴鳴的聲響。

  杜威在書房裡把桌上的地圖重新折好的時候,門被敲了三下。

  伊芙琳進來的方式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她沒有穿鎧甲,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呢絨外套,佩劍掛在左腰,劍鞘的皮帶系得比平時鬆了一扣。

  杜威注意到這些細節,因為伊芙琳是一個用穿著說話的人。

  鎧甲代表公務,呢絨外套代表私下的、可以談條件的場合。

  她在杜威對面坐下,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份對摺的羊皮紙,放在桌面上。

  羊皮紙的邊緣壓著一枚暗金色的火漆封印,火漆上的紋路杜威認得,是玫瑰公爵府的暗紋,不是正式的族徽,是內部流通用的副印。

  「這不是正式公文。」

  杜威看著那份羊皮紙,沒有伸手去拿。

  伊芙琳把手從羊皮紙上移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

  「公爵府會在法理層面徹底釘死科恩的罪名,入侵、非法攻城、使用攻城器械對合法領地發動軍事行動,這些全部可以走帝國法庭的程序。」

  她停了一拍。

  「但有一個交換條件。」

  杜威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說。」

  「凜冬領轄區內發現的所有覺醒水晶礦脈,控制權移交公爵府。」

  杜威沒有動。

  他坐在那把被博林用松木拼出來的椅子上,背靠著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的木頭疙瘩上。

  桌面上那份羊皮紙離他的指尖不到一尺,火漆封印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杜威的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伸向桌面。

  伊芙琳的視線跟著他的手移動。

  杜威的手沒有碰到羊皮紙。

  他從桌角的鐵盒裡拎出一個布袋,袋口沒有繫繩,裡面是戰後清理戰場時從銀霜士兵鎧甲上拆下來的鉚釘、碎鐵片和彎了的箭頭。

  他把布袋推到伊芙琳面前。

  「這些夠不夠抵那份礦脈。」


  伊芙琳看著面前那袋碎鐵,眼皮跳了一下。

  杜威靠回椅背。

  「凜冬領的每一寸土地,包括土地下面的每一塊石頭,都歸凜冬領所有。這不是我定的規矩,是帝國封地法第三款寫的。」

  伊芙琳沉默了五息。

  她把羊皮紙重新折好的動作很慢,一折一折地對齊邊緣,好像在整理思緒。

  「你拒絕得很乾脆。」

  「用不著不乾脆。」

  伊芙琳把羊皮紙收回外套口袋,站起身的時候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算是白送的。」

  杜威抬起頭。

  「真正盯著這條礦脈的不是公爵府。」

  伊芙琳走到門邊,手按在門框上,半側著身子。

  「帝都的人已經聽到風聲了,不是從我這裡漏出去的,是科恩那邊。他在開戰之前就往帝都遞了密報,密報里的原話是,凜冬領發現了足以供養一支軍團的高純覺醒水晶

  礦。」

  杜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公爵府這份契約,其實是在幫你擋帝都的手。」伊芙琳的聲音壓下來半分,「礦脈掛在公爵府名下,帝都那邊要伸手就得先過公爵府這一關。你一個北境邊領的小領主,拿什麼擋帝都的貴族。」

  杜威看著她。

  「可公爵府拿到礦脈之後,也不會還給我。」

  伊芙琳沒有回答這句話。

  她推開門,走出去之前把那份羊皮紙從口袋裡重新抽出來,放在門邊的擱架上。

  「三天。三天之後我需要一個答覆,否則我的第三份報告裡會如實寫上,凜冬領領主拒絕了公爵府的善意。」

  門關上了。

  杜威盯著擱架上那份羊皮紙看了十幾息,然後把視線移回到桌面上的地圖。

  帝都。

  科恩給帝都遞了密報。

  杜威的指尖在地圖上帝都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力道沒控制好,炭筆的筆尖斷在了紙面上。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凜冬領的排柵外面恢復了戰前的安靜,只有巡邏的黎明騎士團提著火把在走。

  杜威從書房窗口看了一眼小地圖視野,確認排柵外圍沒有紅色光標後,從側門走向後廚方向的柴房。

  柴房的門沒有上門,從外面推開時木板發出嘎吱一聲,裡面堆著劈好的松木柴和幾捆還沒拆封的乾草。

  角落的陰影里蹲著一個人。

  兜帽壓得很低,露出下巴的輪廓和一截發青的胡茬,身上穿著流民常見的褐色粗布衫,但布料的紋路太細了,比凜冬領領民穿的最好的衣服都細了一檔。

  杜威在柴房門口站了三息,確認小地圖上這個光標是灰色的,不是紅色,才走進去。

  灰色代表中立。

  不代表沒有敵意。

  那人從蹲姿站起來,兜帽下的眼睛在柴房僅有的一點月光里閃了一下。

  「路德維希家的少爺長大了,膽子也大了,一個人來見我。」

  聲音裡帶著帝都南城區那種拖長尾音的腔調,杜威在公爵府住了十幾年,聽得出來。

  芙蘭卡的人。

  那人從懷裡抽出一封信,動作利索得像變戲法,信封是淡紫色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甜膩的紫羅蘭香水味。

  杜威伸手接過信,沒有拆開,先用拇指摸了摸信封的封口。

  封口處的蠟印不是公爵府的正印,是一枚小型的私人章,刻著一朵薔薇花的輪廓。

  芙蘭卡的私章。

  「夫人說了,水晶的事她已經聽說了。」信使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快了一截,「夫人不要多的,每季供三十塊精煉水晶就夠了,大小不限,品質中等以上。」

  杜威把信封翻到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乾淨的淡紫色紙面。

  「作為交換呢。」

  「交換很划算。」信使的嘴角往上牽了一下,「夫人會在公爵府內部替你壓住所有質疑你身份的聲音,三個月期限的事也會想辦法拖一拖。帝都那邊如果有人伸手,夫人會動用她在樞密院的關係幫你擋。」


  杜威把信封湊到鼻子下面聞了一下。

  紫羅蘭香水的底下還有一層味道,很淡,像是銅幣在手心裡攥久了之後留下的那種金屬氣。

  他把信封拆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纖細而尖銳,墨水是深紫色的,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是數字,三十塊每季。

  第二行是交付方式,商路通車後由指定商隊轉運至帝都南城區某座教堂的地下室。

  第三行只有四個字。

  別讓我等。

  杜威把紙條折好塞回信封,然後從柴房角落裡摸出一截蠟燭頭,在月光里用打火石點燃。

  火苗在蠟燭頭上跳了兩下,杜威把信封的一角伸進火苗里。

  淡紫色的紙面從邊緣開始捲曲變黑,紫羅蘭香水的味道在燃燒中變得刺鼻,黑色的灰燼一片片掉落在地面的乾草上。

  信使的表情在火光中僵了一下。

  「少爺,夫人的條件已經很——」

  「回去告訴她,信我收到了。」杜威把燃了一半的信封扔在地上用靴底踩滅,灰燼在靴底和石板之間碾成粉末,「答覆我會考慮,但不是今天。」

  信使張了張嘴,杜威已經轉身走出了柴房。

  他沒有回頭,靴子踩在後廚通道的石板上,腳步均勻,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芙蘭卡知道礦脈的事。

  科恩往帝都遞了密報,帝都的消息傳到芙蘭卡耳朵里用了多久,三天,還是五天。

  礦脈的秘密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速度向外擴散。

  伊芙琳代表公爵府要礦脈控制權。

  芙蘭卡要每季三十塊精煉水晶。

  帝都的貴族還不知道要什麼,但他們一定會要。

  杜威走回領主府主樓,推開臥室的門。

  他看見的東西讓他在門框裡站了兩息。

  格瑞莉絲坐在床沿上,背靠著牆壁,杜威給她的那件舊布衫的領口敞開著,鎖骨下方的暗紅鱗紋在房間僅有的一盞油燈光線下起伏不定。

  她的臉色比下午更差了,嘴唇發青,手指攥著一樣東西,指縫間透出一種不穩定的紅光,明滅交替,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炭火。

  杜威走過去。

  格瑞莉絲攥著的是那枚從舊帝國遺蹟帶出來的龍鱗王印,巴掌大小的橢圓形鱗片,邊緣刻著杜威看不懂的舊帝國文字。

  王印上的紅光不是恆定的,而是以一種規律的頻率在脈動,每一次脈動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

  格瑞莉絲的豎瞳盯著那枚王印,瞳孔里的金紅色被紅光映得更加濃烈。

  「多久了。」杜威問。

  「戰鬥結束之後就開始了。」格瑞莉絲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嗓子裡有一種沙啞的震顫,「頻率在加快,從兩息一次到一息一次,現在差不多半息一跳。」

  杜威坐到床沿的另一頭,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尺的距離。

  「這東西是什麼意思。」

  格瑞莉絲沒有立刻回答,她把王印從左手換到右手,鱗片邊緣的紅光在換手的一瞬間亮了一倍,然後又暗下去。

  「共振。」她的嘴唇翕動著,像在咀嚼一個不願意說出來的詞,「龍鱗王印只在同族血脈靠近的時候才會共振。」

  杜威的後背貼著冰冷的石牆,脊柱上傳來的涼意讓他的腦子更清醒了一分。

  「多近。」

  「如果只是普通的低階龍裔,至少要在一百里以內王印才有反應。」格瑞莉絲的豎瞳從王印上移開,看向杜威,「但如果是王庭的搜尋者,三百里外我就能感應到。」

  杜威看著王印上越來越急促的紅光脈動。

  「現在的頻率對應多遠。」

  格瑞莉絲把王印放在膝蓋上,鱗片和她膝上那層舊布之間隔著一道暗紅色的光暈。

  「已經翻過了北境雪山。」

  房間裡安靜了五息。

  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灌進來的夜風吹歪了,影子在牆面上晃了幾下。

  杜威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頻率和王印的脈動差不多。


  「伊格尼塔王庭的搜尋者,來找你的。」

  「來找礦脈的。」格瑞莉絲糾正了他,聲音里的沙啞變成了一種杜威不太熟悉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被迫面對舊事的疲倦,「我被舊帝國封印的時候,王庭以為我死了。他們不會為一個死了的王女派搜尋者,但他們會為一條覺醒水晶礦脈的氣息跨越雪山。」

  杜威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板推開一條縫。

  北面的夜空很乾淨,星星碎了一地,雪山的輪廓在星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人類的權貴在爭這條礦脈。」杜威的聲音從窗前飄回來,「龍族也要入場了。」

  格瑞莉絲在他身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不是嘲諷,是一種乾澀到近乎苦澀的氣音。

  「你以為龍族爭礦脈會像人類一樣遞羊皮紙談條件嗎。」

  杜威沒有回頭。

  他看著北面的雪山,手指按在窗框上,指尖發白。

  礦脈的秘密已經兜不住了。

  南面是帝都的手,西面是公爵府的契約,東面是芙蘭卡的密信,北面是越過雪山的龍

  族搜尋者。

  而他手裡只有一座剛打完仗的破領地,一堵裂了縫的石牆,和八支水晶巨箭。

  杜威把窗板關上。

  「搜尋者到凜冬領還要多久。」

  格瑞莉絲低頭看了看膝上的王印,紅光的脈動頻率又快了一拍。

  「半個月,也許更短。」

  杜威把雙手插進外袍口袋裡,口袋裡有一截燒剩的蠟燭頭和芙蘭卡密信的灰燼粉末。

  他的手指捏著那些粉末搓了兩下,粉末從指縫間灑落在地面上,和石板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格瑞莉絲把王印收進舊布衫的內層口袋裡,紅光被布料遮住之後,房間暗了一截。

  她沒有站起來,豎瞳在暗光里盯著杜威的側臉。

  「你的那些人類把戲在搜尋者面前沒有用,他們不會被你的旗幟、你的契約或者你的床弩嚇住。」

  杜威轉過身看著她。

  「你能擋住他們嗎。」

  格瑞莉絲的嘴角抽了一下,是個苦笑的形狀,但沒有笑出聲。

  「現在的我,連一個搜尋者的尾巴都打不過。」

  杜威沉默了三息。

  「那就想別的辦法。」

  他走向書房的方向,經過格瑞莉絲身邊時停了半步。

  「睡吧,明天還有事。」

  格瑞莉絲沒有接話,她的豎瞳跟著杜威的背影移動,一直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油燈的火苗跳了最後一下,滅了。

  黑暗中,格瑞莉絲胸口內袋裡的龍鱗王印還在脈動,暗紅色的光透過布料滲出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顆心臟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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