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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獵龍!

2026-10-16 07:45:49 作者: 四支鬱金香

  第132章 獵龍!

  卡斯帕來得比杜威預想的早。

  天邊剛從墨色里泛出第一層灰白,太陽還沒有爬上雪嶺的山脊線,領主府門口的石階下面就多了一個人。

  杜威從書房的窗板縫隙里看見他的時候,他已經跪了一陣子了。

  膝蓋壓在石階最底下那塊被霜凍過的條石上,兩隻手捧著一隻鐵匣子,鐵匣子的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錫底,錫底上有鏽斑,和卡斯帕昨夜從鋪蓋卷下面摸出那隻裝女兒畫像的鐵匣不是同一個。

  這隻更大,也更舊。

  杜威推開書房的門走出去。

  經過走廊的時候,靠在牆角的米婭已經睜開了眼睛,右手搭在腰後匕首的柄上,吊著繃帶的左臂在晨光里顯得格外蒼白。

  杜威沖她搖了一下頭,米婭的手從匕首上鬆開了半寸,但沒有完全放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領主府門口。

  卡斯帕聽見腳步聲的時候抬起了頭,他的眼眶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一整夜沒合眼之後毛細血管充血的顏色。

  胡茬比昨晚更長了,下巴上的青黑色從頜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沒有說話,把鐵匣子舉高了一截,雙手的姿勢像在遞一份軍令狀。

  杜威在石階上站定,低頭看著那隻鐵匣。

  鎖扣已經被撬開了,卡斯帕用匕首尖把鎖舌別斷的痕跡還在扣眼邊緣留著新鮮的金屬劃痕。

  杜威伸手接過鐵匣,掀開蓋子。

  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手繪地圖,羊皮紙的邊角被折過很多次,摺痕處的墨跡已經洇開了一部分,但主體線條還能辨認。

  地圖畫的是銀霜領北部密林的地形,山丘、溪谷、林間空地的標註方式是軍用制式,每一處等高線旁邊都標了海拔數字。

  密林深處有一個被紅色墨水圈出來的位置,旁邊寫著三個字,杜威湊近了才看清。

  臨時營。

  第二樣是一份銀霜領的全境布防圖,比杜威之前從任何渠道獲取的版本都詳細,每一處哨塔、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個糧倉的位置都標了出來,甚至連各處駐兵的人數都用小字注在旁邊。

  杜威的目光在布防圖上停了兩息,然後移向第三樣東西。

  一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羊皮紙對摺了一次,邊緣壓著一枚暗紅色的蠟印。

  蠟印的圖案杜威沒有見過,不是科恩家族的狼徽,也不是銀霜領的官方印信,是一隻張開翅膀的鷹,鷹爪下面抓著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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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威把三樣東西都從鐵匣里取出來,放在石階旁邊的條石檯面上。

  他蹲下來,雙目聚焦,鑑定啟動。

  精神力從瞳孔收窄成兩根線,分別扎進手繪地圖和信件的紙面。

  數據流在視網膜上鋪開。

  手繪地圖的紙張纖維來自銀霜領南部的造紙作坊,和杜威之前繳獲的科恩軍需文書用的是同一批原料,纖維的斷面特徵和木漿配比完全吻合。

  墨水的浸透深度顯示這張圖至少被繪製了三個月以上,不是倉促畫的應急品。

  科恩在三個月前就選好了密林里的藏身點。

  杜威的精神力轉向那封信。

  信紙的材質比地圖好了一截,不是銀霜領的出產,纖維結構更緊密,漂白處理過,是帝都周邊工坊的制式書信紙。

  墨水是雙層的。

  表層的黑色墨水是普通碳墨,寫的內容杜威快速掃了一遍,是科恩以銀霜領主的名義向灰堡方面請求糧草支援的求援信,措辭懇切,語氣卑微到了一個北境男爵的底線。

  但墨水底層還有一層東西。

  杜威把鑑定的精度擰上去,額角的血管跳了一下,鼻腔里那股熟悉的鐵鏽味又湧上來了。

  底層墨水的防偽紋路在精神力的穿透下顯形了,每一筆筆畫的轉折處都嵌著一組只有特定光譜才能看見的微型花紋,花紋的排列方式構成了一枚隱形印信。

  杜威把這枚印信的輪廓和他記憶里所有見過的徽章做了一次比對。

  匹配項在第三息跳出來。


  帝都二皇子府邸管家的私人徽印。

  杜威把鑑定收回來,額角的隱痛擴散到了太陽穴,他用拇指按了按眉心,把痛感壓下去。

  他站起身,看著跪在石階下面的卡斯帕。

  卡斯帕的雙膝已經在條石上壓出了兩個淺淺的凹痕,凍土地面的寒氣透過褲腿滲進了骨頭,他的嘴唇發青,但眼神比昨夜清醒了很多。

  昨夜那個被撕成兩半的中年男人做出了選擇。

  杜威把鐵匣合上,夾在腋下。

  「起來。」

  卡斯帕的膝蓋從條石上離開的時候,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跪了太久,血液回流不暢,他的腿軟了一下,用手扶住了石階的稜角才沒有栽倒。

  杜威沒有去扶他。

  他等卡斯帕自己站穩了,才開口。

  「從現在起,你和你的五個人歸凜冬領管轄,死罪免了,但你欠的東西要用行動還。」

  卡斯帕的喉結滾了一下,嘴唇張了兩次才把聲音擠出來。

  「領主大人,我——」

  「第一件事。」杜威打斷了他,語氣和交代博林去搬石灰的時候一樣平,「你親手去把馬車暗格里的三罐黑血疫培養基取出來,搬到交易站外圍的廣場上。」

  卡斯帕的臉又變了一次顏色,這次不是白,是一種灰撲撲的土黃,像被人揭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他知道杜威什麼都看透了,從昨夜在帳篷里就知道了,但親耳聽到那三個罐子被點名說出來,他的脊樑還是軟了半截。

  杜威沒有再給他消化的時間,轉身走回領主府。

  米婭在門口站了全程,從始至終右手沒有離開匕首的柄超過三寸。

  杜威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兩個字。

  「盯著。」

  米婭點了一下頭,跟在卡斯帕身後往商隊營地方向走。

  一刻鐘之後,交易站外圍的廣場上擺了三隻陶罐。

  陶罐被從馬車暗格的最深處拖出來的時候,蠟封的罐口上還粘著乾草碎和鐵鏽,卡斯帕搬運的動作比杜威見過的任何一個人端炸藥都小心,兩隻手托著罐底,十根手指分得很開,像是在捧著自己的腦袋。

  老博林帶著六個人在廣場邊上挖了一個膝蓋深的坑,坑底鋪了一層石灰,石灰旁邊堆

  著劈好的松木柴和兩捆引火的乾草。

  領民從排柵兩側圍過來了。

  戰後的凜冬領沒有什麼秘密可以藏住,昨夜杜威帶著米婭突襲商隊帳篷的事情,在晨起打水的時候就被巡夜的騎士團哨兵傳遍了半個領地。

  加上博林在廣場上挖坑燒東西這種大動靜,能走動的人幾乎都到了。

  杜威站在交易站二樓的窗口,沒有下去。

  他看著卡斯帕把第一隻陶罐放進坑裡,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格雷的獵人在廣場四周站了一圈,長弓沒有上弦,但箭壺的蓋子是打開的。

  卡斯帕的五個手下被黎明騎士團押在廣場東側,五個人的手腕上綁著麻繩,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有人一臉茫然地盯著陶罐,有人的視線在卡斯帕和杜威之間來回跳。

  博林掄起一把鐵錘,砸在第一隻陶罐上。

  陶片四濺,罐子裡的東西杜威在二樓聞不見,但廣場上離得近的幾個領民同時捂住了鼻子。

  培養基的顏色是暗褐色的,稠度介於蜂蜜和泥漿之間,濺在石灰層上立刻被灰白色的粉末包裹住了。

  博林沒有停,第二錘砸碎了第二隻罐子,第三錘砸碎了第三隻。

  松木柴被塞進坑裡,乾草引燃之後,火焰從坑底竄起來,石灰和培養基在高溫下發出一種尖銳的滋滋聲,像肥肉貼在鐵板上被烤焦。

  黑色的濃煙從坑裡升起來,風把煙往東面吹,熏得東側的領民退了好幾步。

  卡斯帕站在坑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窩烤出兩個深深的陰影。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折了三折的羊皮紙,杜威不需要鑑定也認得出那是什麼,是商隊攜帶的科恩通關密令,上面蓋著銀霜領的官方行軍印。

  卡斯帕把密令展開,舉在頭頂的高度,讓火光把紙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把密令投進了火坑裡。

  羊皮紙的邊緣先卷了起來,墨字在火焰里扭曲變形,銀霜領的官印融化成一灘紅色的蠟油,蠟油滴在燃燒的培養基上發出一聲噼啪。

  廣場上靜了三息。

  第一個出聲的是博林,老村長把鐵錘扛在肩上,轉過身看著圍成半圓的領民,從胸腔里吼了一嗓子,聲音粗得像老樹皮從樹幹上被撕下來。

  「科恩的毒藥燒了,科恩的令牌也燒了,這個人以後是凜冬領的人。」

  領民里先是有人小聲說了什麼杜威聽不清的話,然後另一個人接了一句更大聲的,再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聲浪像石頭扔進池塘里的漣漪一樣從坑邊往外擴散,最後變成了一陣不整齊但結結實實的喊聲。

  有人喊領主萬歲,有人喊凜冬女神保佑,有人什麼詞都沒喊,就是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把壓在胸口裡好幾天的東西全倒出來。

  杜威在交易站二樓關上了窗板。

  小地圖視野里,凜冬領的綠色光標密度比戰前更濃了,尤其是廣場周圍那一片,幾乎擠成了一團綠色的光斑。

  民心在漲。

  杜威沒有時間去計算具體數字,他坐回交易站二樓的條凳上,把鐵匣打開,把手繪地圖和那封帶有二皇子管家印信的密信副本並排攤在桌面上。

  科恩殘部的藏身點在銀霜領北部密林深處,距離凜冬領和銀霜領的邊界不到五十里。

  兩百多人縮在密林里,沒有輜重,沒有帳篷,靠著從附近村莊搜刮來的存糧勉強撐著。

  而科恩本人並不在殘部營地里。

  卡斯帕在鐵匣底層的夾縫裡塞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

  科恩在密信送出後第三天離開了殘部,帶著六名親衛往銀霜領主城方向去了。

  杜威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地圖和信件收回鐵匣,鎖好,塞進桌下的暗格里。

  腳步聲從交易站的樓梯口傳上來,杜威轉頭,看見米婭一隻手提著什麼東西出現在二樓的入口。

  她的右手攥著一隻成年雪山白狐的後頸。

  白狐的體型遠超杜威在北境見過的任何一隻同類,從鼻尖到尾根至少有三尺長,毛色在晨光里泛著銀白色的冷光,四條腿在半空中蹬著,爪子上的利甲伸得筆直,正在拼命撕咬纏在它身上的冰網。

  冰網是米婭的手筆,藍色的冰絲編成的網面貼在白狐的軀幹上,冰絲和毛皮之間有一層薄薄的霜氣在流動,白狐每掙扎一次,冰絲就收緊一分。

  「從糧倉那個方向抓的。」米婭把白狐放在地面上,冰網的邊緣凍在了木板地板上,白狐被釘在原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鳴鳴聲,聲音不像野獸的威脅,更像是某種困獸猶鬥的煩躁。

  杜威蹲下來看著這隻白狐。

  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不是北境白狐常見的琥珀色,瞳孔在杜威靠近的時候收縮成一條豎線,收縮的方式讓杜威的脊背生出了一層細微的緊繃。

  豎瞳。

  「後腿。」米婭用靴尖點了一下白狐的右後腿,「肌肉裡面有東西。」

  杜威的視線順著她的靴尖移過去,白狐右後腿的外側肌肉群里有一個米粒大小的凸起,隔著銀白色的毛皮幾乎看不見,但米婭的手在抓住白狐後頸的時候摸到了。

  杜威伸出右手,兩根手指隔著毛皮按在那個凸起上。

  白狐猛地掙了一下,冰網上的冰絲被扯斷了兩根,它的喉嚨里爆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前爪在木板上刨出了四道白痕。

  杜威的手指沒有鬆開。

  凸起的觸感很硬,不像是骨刺或者異物,表面有稜角,形狀規整。

  米婭從腰後抽出匕首,刀刃上的冰霜在白狐的皮毛映襯下幾乎看不見,她用刀尖在白狐後腿的毛皮上劃開了一道一寸長的口子,刀法極輕,只切開了表皮,肌肉層的筋膜被挑開之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從血肉里露了出來。

  碎片的形狀是六邊形的,表面刻著極其細密的紋路,紋路的排列方式讓杜威想起了某樣他見過的東西。

  他伸手把碎片從白狐的肌肉里捏了出來,碎片上沾著血和脂肪,他用衣角擦了擦,放在掌心裡。

  鑑定啟動。

  精神力從指尖灌入碎片的表面,數據流在視網膜上鋪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碎片的內部結構比杜威預想的複雜。


  第一層反饋跳出來了。

  舊帝國制式追蹤陣,陣法結構與杜威在死亡迷霧中遇到的追獵者錨點黑晶屬於同一體系,但銘刻工藝更加精密,紋路的深度只有追獵者黑晶的三分之一,精度卻高了至少兩倍。

  第二層反饋讓杜威的手指收緊了。

  陣法的能量源不是人類法力。

  追獵者的黑晶錨點靠舊帝國封印網絡的殘餘法力維持,但這枚碎片裡的能量波動完全不同,頻率更低,振幅更大,帶著一種杜威的鑑定只在一個對象身上見過的特徵。

  龍族血脈波動。

  第三層反饋把前兩層串了起來。

  這枚陣法碎片是一枚被植入活體動物體內的追蹤錨點,功能是鎖定特定高階生命體的血脈氣息,鎖定範圍覆蓋半徑五十里,當目標進入範圍後,碎片會以龍族血脈波動為載體向施放者傳遞方位信號。

  杜威把鑑定收回來。

  額角的隱痛比剛才驗證卡斯帕情報時更尖銳了一分,鼻腔里的鐵鏽味濃了一層,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手背上沒有血。

  還撐得住。

  他把碎片放在掌心裡,站起身。

  白狐在腳下的冰網裡已經不掙扎了,淡金色的豎瞳盯著杜威掌心裡的碎片,喉嚨里的嗚嗚聲變成了一種更低沉的震顫,像是某種儀器在運轉。

  杜威看著白狐的眼睛,腦子裡的齒輪在咬合。

  五趾足印,銀白毛髮,小地圖無法偵測,鑑定受阻失效,反覆出現在領地與雪嶺之間。

  這隻白狐不是那個東西。

  這隻白狐是被那個東西送過來的信號中繼站。

  腳步聲從樓梯口再次傳來,比米婭的靴音更重,每一步之間的間隔不太均勻,左腳落地的聲音比右腳輕了半拍。

  格瑞莉絲走上二樓。

  她今天穿的還是杜威的那件舊布衫,布衫的領口被她扯鬆了,鎖骨下方的暗紅鱗紋在交易站二樓透進來的灰色天光里一明一暗地起伏。

  她的視線沒有看杜威,也沒有看米婭,直接落在了杜威掌心裡那枚碎片上。

  格瑞莉絲的瞳孔變了。

  暗金色的豎瞳在看到碎片的一瞬收縮成了一條髮絲粗細的線,收縮的速度快到杜威用肉眼都捕捉到了那個急停的過程。

  她的呼吸節奏出了問題。

  之前每次杜威觀察她的呼吸,間隔都是穩定的,大約兩息一次,人類形態下的肺活量只夠維持這個頻率。

  現在她的呼吸變成了一息半一次,胸腔起伏的幅度加大了,舊布衫的布料被撐起來又落下去,每一次撐起來的時候,鎖骨下面那片鱗紋的暗紅光澤都會亮一拍。

  格瑞莉絲走到杜威面前,伸出右手。

  她的手指比昨天又瘦了一圈,指節的骨骼輪廓在皮膚下面凸得更明顯了,但指尖在碰

  到碎片的一刻沒有發抖。

  她把碎片舉到眼睛前面,豎瞳和碎片表面的紋路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寸。

  盯了五息。

  然後她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腹,一滴血珠從破口處滲出來,顏色不是正常人的鮮紅,是一種偏暗的赭紅,像鐵鏽被水泡開之後的顏色。

  她把那滴血塗在碎片表面的紋路上,沿著六邊形的邊緣畫了半圈。

  碎片上的紋路在接觸到血液的一瞬間亮了。

  不是杜威的鑑定反饋那種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光,是實打實的、肉眼可見的暗紅色光芒,從碎片的六個角向中心匯聚,在中央形成了一個拇指蓋大小的龍族文字。

  格瑞莉絲的嘴唇在讀那個文字。

  她沒有出聲,杜威看著她的唇形動了三次,每一次動的幅度都比上一次大,第三次的時候她的上下牙齒咬在一起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磕碰。

  「不是搜尋者。」

  格瑞莉絲把碎片放回杜威的掌心裡,她的手指在鬆開碎片的時候碰到了杜威的掌根,指尖的溫度比杜威預想的還低。

  杜威等著她說下去。

  格瑞莉絲轉過身,走到窗板前面,用手指把百葉板的縫隙掰寬了一寸,北面雪嶺的輪廓在灰色天光里像一排切割過的鐵塊。

  「搜尋者是王庭的耳朵,他們找到目標之後會先回報,等王庭下令再行動。」


  她的聲音從窗前飄過來,沙啞的低頻震顫比昨夜更重了。

  「但這個陣法不是搜尋用的,它的鎖定精度太高了,鎖定之後不傳信號,直接引導施放者進入殺傷距離。」

  杜威的手指攥住了掌心裡的碎片,碎片的稜角硌在他的肉里。

  「獵龍者。」

  格瑞莉絲沒有回頭,她的後背對著杜威和米婭,舊布衫下面的脊椎線條在天光里彎成了一道弧,弧的最高點在肩胛骨之間,那是龍翼骨架上次爆發過的位置。

  「伊格尼塔王庭在三百年前就不再使用搜尋者了,因為搜尋者抓不住叛逃的王族。」

  她的手指從窗板縫隙上移開,百葉板彈回原位,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改用了獵龍者,專門培養的殺手,血液里灌注了龍族的禁術因子,能追蹤任何一條龍的氣息跨越半座大陸,追到之後只做一件事。」

  她轉過身來,豎瞳里的暗金色光澤在這一刻收斂到了最暗的程度。

  「殺。」

  交易站二樓的空氣被這個字封住了一層。

  米婭的手已經重新攥上了匕首的柄,指縫間的冰霜在無聲地凝結。

  地面上被冰網釘住的白狐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淡金色的豎瞳半闔著,胸腔的起伏變得極其微弱。

  杜威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碎片,碎片上格瑞莉絲的血跡已經幹了,暗紅色的半圓在六邊形的邊緣留下一道粗糙的弧線。

  「獵龍者幾個人。」

  「通常是一個。」格瑞莉絲的嘴角扯了一下,動作很小,扯出的弧度像刀口,「獵龍者不需要同伴,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龍族的羞辱,一個受過改造的半成品,能殺王庭的血裔。」

  杜威把碎片收進腰間的皮囊里,系好囊口的繩扣。

  「那就不只是半個月的事了。」

  格瑞莉絲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

  「搜尋者的速度取決於王庭的指令傳遞鏈條,他們需要中轉、匯報、等待授權,半個月是樂觀估計。」

  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摸向胸口內袋裡龍鱗王印的位置,布料下面的紅光脈動比昨晚又急了一拍。

  「但獵龍者一旦鎖定目標,不需要任何人的命令,他自己就是命令。」

  杜威走到窗前,推開百葉板,北面的天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鉛色,雪嶺頂端有一層薄雲在緩慢移動。

  他的目光從雪嶺上收回來,落在廣場上還在冒煙的火坑旁邊。

  卡斯帕站在坑邊沒有走,他身旁的五個手下已經被鬆了手腕上的麻繩,正在黎明騎士團的押送下往排柵方向移動。

  杜威的手指在窗框上叩了兩下。

  搜尋者變成了獵龍者,半個月變成了一個未知數。

  格瑞莉絲在他身後靠回了牆壁,舊布衫的袖子滑下來露出了半截小臂,小臂內側的皮膚上有幾片新長出來的暗紅色鱗紋,鱗紋的邊緣還在往外擴展。

  封印在瓦解,獵龍者在逼近,而格瑞莉絲連當前人類形態都快維持不住了。

  夜風從窗板的縫隙里擠進來,吹在杜威的臉上。

  格瑞莉絲的聲音從牆壁的方向傳過來,比之前所有的警告都輕,輕到杜威幾乎要把耳朵湊過去才聽得清。

  「獵龍者不談判,不接受投降,不在乎你的旗幟和法理。」

  她的豎瞳在暗光里盯著杜威的後背。

  「他來的那天,就是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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