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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魔劍

2026-09-26 03:24:23 作者: 聲控燈慢搖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

  方掠杵在炕桌前,怔了好久才問:

  「你來……是想要帶我穿越回你的年代?」

  「是的。」褰裳輕輕點頭。

  「現在?」

  「眼下還不行。」她又搖搖頭。

  「為什麼?」

  褰裳望向他,言辭懇切:

  「少主,非是奴婢長他人志氣,您剛剛覺醒,道基未固,只怕……」

  她微微停頓,垂下眼睫:

  「只怕您不是仇家對手。」

  方掠悄悄鬆了口氣,這姑娘是個明白人,不是上來就拉你去送死的莽撞性子。

  雖說他這人平時臉皮略微厚了那麼一點,偶爾還愛貧嘴兩句,但總歸還有自知之明。

  這事兒一聽就透著兇險,最好別逞能顯聖。

  褰裳輕嘆一聲:「況且,如今咱們便是想重返故時,也是回不去的。」

  方掠納悶:「為什麼?」

  褰裳回答:「以奴婢眼下的修為,尚不足以支撐傳送陣運轉。」

  那不是挺好的。

  方掠心裡嘀咕一句。

  歷史長河滾滾向前,少誰多誰不都這麼過來了?我那個老祖宗救不救也沒耽誤我下生。

  褰裳不知他心中所想,繼續解釋道:

  「那法陣裂隙甚是兇險。在奴婢之前,族中長老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先前遣去的幾波人都折在裡面了。只因奴婢的天資稟賦有點特殊,能硬抗虛空之力,才能僥倖到了這裡。奈何奴婢修為淺薄,暫時還沒辦法開啟返回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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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褰裳深吸一口氣,斂容道,「奴婢定當竭盡所能尋到重啟玄陣之法,不負家主重託。」

  她回不去了,暫時得住在我這兒……方掠沉默了片刻,想到一個他更關心的問題:

  「我那個老祖宗,有沒有給我留點什麼巨額家產、奇珍異寶之類的?」

  這話倒提醒了褰裳。她低頭在腰間的布囊中摸索了一陣,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樣東西,雙手奉到方掠面前,直起腰身,垂下頭道:

  「這是家主特地命奴婢帶來,賜予少主的。」

  方掠伸手接過,在掌中反覆端詳。

  這東西乍一看毫不起眼,像塊廢鐵,可入手卻比鐵沉得多。

  通體烏黑,表面疤疤癩癩、坑坑窪窪滿是瘢痕,像一把短劍在岩漿里泡了許久,撈出來時已經面目全非。

  「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劍胚。」褰裳答道,頓了頓,又鄭重地補充:

  「一柄上古魔劍的劍胚。」

  瞧她那慎重的神情,這東西應該不簡單。方掠把劍胚在手裡掂了掂:

  「它有什麼用?」

  褰裳回想著家主臨行前的叮囑,輕聲回話:

  「相傳,此魔劍原是可與天道對等的「滅道」級至寶。在太古終末之戰,群仙聯手才將它鎮壓,魔劍破碎,就只剩這個劍胚,輾轉流傳到家主手中。」

  褰裳垂下眼帘,神色凝重:

  「歲月更迭,家主一脈日漸式微,唯有這劍胚代代相傳。可列代先祖窮盡心力,都參不透其中玄妙,始終沒法讓它復歸往昔神威。

  「家主特意再三叮囑,望您尋找「劍髓」,助此魔劍重耀於世。」

  太古終末之戰……滅道級至寶……方掠嘴角抽了抽,這麼高大上的設定,跟我一個只想躺平的小社畜能沾上關係嗎?

  方掠有些懵,「劍髓是什麼?」

  「所謂劍髓,乃是一柄劍的劍道本源真核。唯有品級抵達靈器及以上的神兵,方能內生劍髓。」

  方掠訥訥地問:「也就是說,要從別的劍里攝取出劍髓來,用以滋養這枚殘破劍胚,給它升級?」

  「正是。」

  方掠嘴裡發苦,拿著廢鐵似的劍胚在桌面上敲了敲,除了硬一點,沒別的特殊之處。

  「我上哪去找劍髓呢?」


  褰裳輕輕蹙著眉,搖了搖頭:「家主說,若是有緣,自會得到際遇;若是無緣,強求便也無用。再深的,奴婢也不知,不敢妄言。」

  方掠又問:「你提到的家主——我的先祖,叫什麼名字?回頭我問問老爸,看有沒有家譜傳下來。」

  褰裳低下頭,又是一副請罪的模樣:「家主曾有訓誡,未得允許,不可將名諱告知後人。奴婢不敢違逆。

  「待有一日,少主的修為與位格足以相匹,自會有他人相告,奴婢不敢僭越。」

  不能說朝代,也不能提名字……難不成我這個老祖宗,在歷史上還是個名人?

  不過,從她的言行舉止里,多少還是能猜出一些頭緒的——她們那個年代,應當已經有了帝王封建的制度和尊卑禮數的章法,首先可以排除上古時代。

  再看她身上這套衣裳,料子細膩、染織考究,大致能把夏商周時期也排除。

  方掠琢磨了一陣兒,又問:

  「你昨晚剛來的時候,為何會昏倒?現在看你臉色……比昨晚好些了,但還是有點白。」

  褰裳沒有絲毫隱瞞,恭敬答道:

  「回少主,「天梯」兇險異常,奴婢來時遭虛空亂流撕扯,心脈被震傷,故此修為驟退,氣力不濟。」

  方掠關心地問:「需要上醫院嗎?」

  「醫院……」褰裳細細咀嚼著這個陌生字眼,眼中浮起一絲茫然。

  「就是看病的地方。大夫,郎中,懂嗎?」

  她恍然,輕輕點頭:「多謝少主掛心,奴婢將養些時日,想是無礙。」

  方掠心知她初來乍到,處處謹慎些也是對的。

  再說,她那什麼時空亂流受的傷,也沒法對醫生講,弄不好會給轉到精神科。

  看她身上除衣衫破碎外,肌膚還光潔完好,或許歇息確實是最靠譜的法子。

  他收回目光,將那塊被稱作魔劍劍胚的廢鐵踹到褲兜里。「那……咱們先吃飯吧。」

  「是。」

  褰裳輕輕應了一聲,重新執起筷箸。

  ……

  早上五點半,天色更亮了些。

  方掠一面扒拉著碗裡的大碴粥,一面在心裡頭琢磨。

  褰裳說話帶著一股子書卷氣,咬字文縐縐的,口音也有意思,大概就是古時的雅言。隱約能聽出點南方鄉音的影子,腔調婉轉清揚,像小橋流水,自有一番韻味。

  再配上她那副清越的好嗓子,比戲台上唱青衣花旦的還要有味道。

  想必,自己這一口現代普通話,在人家聽來,也同樣會覺得生硬彆扭吧。

  他的視線又悄悄落到褰裳的腿上。

  這火炕邦邦硬的,硌得慌,可她危坐的姿勢卻端端正正,一絲不苟,雙膝併攏,整個身子的分量都壓在粉嫩的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方掠光是看著,都覺得自己的膝蓋隱隱發疼。

  這姑娘的儀態是真的好。

  屬於刻在骨子裡的嫻淑典雅,舉手投足都帶著規矩。想來在她那個時代,沒少經受嚴苛的教育。難道古代就很卷了?

  褰裳每回開口應答,必先正一正腰身,端端整整地對著他。嘴裡有食物時從不說話,喝水時,她會抬起袖子掩住櫻唇,動作輕緩,連一點水聲都聽不見。

  一整套禮數周全得不像話。

  像舊社會禮教束縛出來的小媳婦。

  我那個老祖宗還真是貼心啊,派來個文武雙全的姑娘,既能當保鏢又能當老師。

  這波不虧。

  他越想越覺新奇,忍不住問:「老祖宗為什麼會選中我呢?」

  褰裳正襟答道:「歲月迢迢,千百年間,家主後裔之中,也只有您一人覺醒血脈。足見您是萬中無一的根骨。」

  方掠追問:「我是什麼血脈?」

  「魔族血脈。」

  「噗——!」方掠險些一口大碴粥噴到她臉上,好在他及時偏過頭去,嗆得連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他抹了抹嘴,從盤中拿起一塊饅頭,咬一口慢慢嚼著,心思又不知飄到哪裡去了。想了一會兒,他問:

  「你為何會總是自稱奴婢呢?我們這早就沒有這個叫法了。」

  褰裳認真道:「我的職責,就是做您的貼身丫鬟,故此自稱奴婢。」

  「貼身丫鬟?」方掠腦子一抽,半開玩笑半嘴賤地問:「暖床的那種?」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我這張嘴啊——每次和女生聊天都能把話聊死。

  褰裳的臉騰地紅了。

  「是……」她的聲音輕得連雪花落地的分量都不如。

  但她性子直爽,從不藏著掖著,既然認了少主,當然要將自己的來歷一一稟明:

  「奴婢既是您的貼身丫鬟,是可以侍寢的,也就是您說的……暖床。」

  方掠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還沒能完全消化這句話,褰裳那邊已羞得不行,兩腮的緋紅,像點燃的引線,一路燒到額頭。

  說到最後「暖床」兩個字,幾乎等同於給她上了酷刑。

  怦!怦!怦!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急過一下,胸脯被震得發顫,連帶著整個身子都在抖。

  她既然從眾多家臣中被遴選出來,穿越漫漫光陰來到少主身邊,自然是受過全套的侍主培訓。

  其中便有「侍奉枕席」這一項。雖是羞怯難當,但職責所在,她不能隱瞞。

  可說是培訓,不過是被府上的老媽子悄悄塞了一卷帶畫兒的冊子,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圓房之理」,讓她關起門來自己偷偷看。

  區區幾頁紙,畫的卻淨是些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燙的威壓姿勢。她翻過三兩幅便不敢再看,身子裡發出的熱度幾乎能把書冊給點著了。

  褰裳甩了甩頭,把腦中那些駭人的圓房畫面給甩出去,而後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繼續往下說:

  「只是……有一要事,需請您知曉。」

  瞧著她那羞得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的小模樣,方掠的心也跟著撲通撲通狂跳,嘴更是不爭氣地結巴起來:

  「什、什麼事?」

  只聽褰裳低聲道:

  「魔、妖殊途。若想雙修,須得雙方修為皆達到四階境界以上,才可為之。」

  她害羞得厲害,腦袋越垂越低,額頭幾乎要扎進面前那碗大碴粥里去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奴婢如今的境界……才剛到三階。」

  話到此處,她猛地抬起頭來,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像是生怕少主等不及似的,急急地保證道:

  「但奴婢會努力的!再給我些時日便好。」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

  「敢問少主……您如今是多少階?」

  方掠的表情登時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半晌,才幹巴巴地憋出一句:

  「我……我王者段位鑽石四階,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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