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周大虎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囚犯，又看向蘇辰手中的長弓。
「伍長，他親口送給我的。」
那名囚犯捂著雙眼，連忙點頭。
「是他的，我自願送的！」
死囚營向來講道理。
誰的拳頭硬，誰的道理就大。
周大虎踢來一個箭囊，裡面裝著十五支箭。
「省著點用，回來還得上交。」
「人呢？」蘇辰問道。
「什麼人？」
「人沒回來，用不用上交？」
周大虎抬腿便踹，蘇辰閃身躲開，背著長弓走出營帳。
一炷香後，一百四十名死囚在營門外集結。
隊伍前方立著一名赤火軍軍官，其人身穿鐵甲，騎著黑馬。十幾名正式士兵跟在他身後，裝備齊全。
死囚們的兵器只能從屍體上挑。
缺口長刀、鏽鐵槍、裂開的木盾，一件比一件省錢。
分到木盾的兩人還在爭誰走前面，最後決定一人抬一邊，真遇到箭，各自顧好半個身子。
臨走之前，每人領到一張硬餅和半袋水。
有人問晚上的乾糧在哪。
發糧的士兵一腳將他踹倒。
「先活到晚上再說！」
隊伍安靜下來。
蘇辰把硬餅塞進懷裡，他現在有兩顆心臟，飯量也比別人大。這點東西吃不飽，留著還能多撐一會。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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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一聲令下，一百多人緩緩離開軍營。
牛背山距此三十餘里，路上滿是碎石和泥坑。走出不到十里，隊伍里已經響起大片喘息聲。
周大虎騎在馬上，誰走得慢了，他便過去抽上一鞭。
蘇辰走在人群中，呼吸依舊平穩。
【第二心臟】讓他氣血充沛，趕路對他沒有多少影響。
越靠近牛背山，山路兩邊的痕跡便越多。
被人踩倒的野草，尚未乾透的馬糞，還有樹幹上剛被蹭掉的青皮。
【中級鷹眼】之下，這些痕跡都很清楚。
附近有上百人活動過，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伍長，前面有人。」
蘇辰走到周大虎的馬旁。
周大虎低頭看他。
「你還會追蹤？」
「略懂。」
周大虎沒有發怒，揮手叫來一名赤火軍士兵。
「去前面看看。」
那人應了一聲，快步離開隊伍。
蘇辰看著他的背影。
那士兵走出六十餘步，蹲在一處轉彎後停留片刻，隨後便原路返回。
在他前方八十多米處，一片灌木輕輕晃了一下。
他距離那裡還很遠。
蘇辰又看向他的靴子。
轉彎後有一段泥地，前方腳印都沾著黃泥，這名士兵的靴底依舊乾淨。
這趟探路走了六十餘步，查過的地方還沒有蘇辰站在原地看得遠。
「報告大人，前面安全。」
軍官點了點頭。
周大虎對蘇辰咧嘴一笑。
「看見了嗎？赤火軍的人已經查過。山賊剛吃了敗仗，現在躲我們都來不及。」
周大虎說得很有信心，看樣子連回營以後怎麼領賞都研究好了。
「伍長說得對。」
蘇辰嘴上應了一句。
按照周大虎的說法，山賊已經被打殘。
可蘇辰總覺得，那群山賊還沒有使出全力。
蘇辰退回人群，沒有繼續爭辯。
那名士兵沒有去過灌木後面，卻知道那裡很安全。
他把長弓取下，悄然靠到山壁左側。先前抬盾的兩名囚犯剛好在附近，還在為多占一寸盾面爭吵。
「你們等會跟緊我。」蘇辰說道。
兩人一同看向他。
「憑什麼？」
「憑我的弓比你們的盾貴。」
左邊那人咽了口唾沫。
「跟著你能活？」
蘇辰看向前方山道。
「會贏的。」
兩人對視一眼。他們不知道蘇辰哪來的信心，又想起剛才那名被打瞎的囚犯，最後還是抬著盾擠了過來。
蘇辰沒有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們。
這支隊伍里全是死囚，為了少抽一鞭，前一刻還在叫大哥的人，下一刻便能抱著他的腿求周大虎。
他只需要這面盾離自己近一些。
隊伍繼續向前。
臨近正午，眾人走入一條狹長的山道。兩側全是灌木和亂石，前後都看不到出口。
那名軍官放慢馬速，十幾名赤火軍士兵也漸漸落到後方。
蘇辰沒有跟著人群往山道中間擠。他貼著左側山壁行走，每走幾步便看一眼附近能夠藏身的亂石。
兩名抬盾的囚犯嘴上抱怨，腳下依舊跟著他。
蘇辰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看見八十餘米外的灌木後面，露出了半截灰色衣角。
衣角旁邊，一支羽箭已經搭在弦上。
蘇辰雙腿發力，猛地撲向山壁。
「趴下！」
他同時扯住木盾邊緣，將旁邊兩人一同拽向亂石後方。
嗖！
一支利箭從灌木後射出，貫穿了旁邊一名獨眼囚犯的脖子。
那人連句話都沒能說出來，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下一刻，山道兩側同時響起破空聲。
箭雨落入人群，慘叫聲接連響起。
前方和中段都有人中箭，最後二十多步卻沒有落下一支箭。十幾名赤火軍士兵就站在那裡。
有人向前奔跑，有人抱頭躲到亂石後面，隊伍當場散開。
蘇辰翻身躲進一塊岩石後，抽出一支長箭。
他沒有學過箭術，只能依靠【中級鷹眼】看清目標。
第一支箭擦著山賊的臉飛過，釘進後面的樹幹。
蘇辰記下落點，看了一眼箭囊。
照這個準頭打下去，十五支箭用完，他連4396點傷害都湊不出來。
山賊躺在灌木後笑了一聲，再次拉開弓弦。
蘇辰已經抽出第二支箭。
他調整角度，鬆開手指。
長箭穿過灌木，從山賊的左眼沒入，箭頭從後腦穿出。
附近的灌木立即晃動起來。
三支箭先後射向蘇辰藏身的位置，一支釘入木盾，兩支磕在岩石上。山賊已經發現了他。
【叮！恭喜宿主斬殺一名山賊！】
【獲得半年功力！】
【獲得灰色詞條：陳年口臭！】
【陳年口臭：開口說話時，更容易令近處的敵人分心。】
蘇辰掃了一眼詞條。
好在這人沒來得及開口。
又有一支箭射在岩石邊緣，箭杆震顫不停。
蘇辰伸手將它拔下。
這支箭與自己箭囊里的一樣，三棱鐵頭，箭羽塗紅，鐵頭根部還刻著一個很小的「火」字。
這是赤火軍的制式羽箭。
山賊從二十八名陣亡士兵身上搶到一些軍械，同樣說得過去。
可那名士兵剛才給灌木後的人探了一次路。
蘇辰朝山道後方看去。
赤火軍的十幾名士兵已經退到山口，借著地勢排開，鋼刀全部出鞘。
他們沒有放箭支援，更沒有離開。
兩名死囚想要從旁邊繞過去，為首的軍官已經把刀橫在馬前。
周大虎也在那裡。
他掉轉馬頭，抬起馬鞭，督促剩下的死囚繼續向前。
蘇辰將那支制式羽箭丟到腳邊，右手按住箭囊。
山賊用著赤火軍的箭，赤火軍卻在後面封路。
宋旗官交代的這趟差事，比那根下下籤還要髒。
現在還不到找周大虎問話的時候。
山坡上的弓手，得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