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運車繞過原先登記的地址，駛進一處封閉診療中心，許六將每一次轉彎留在路線頁，蘇辰從後面的車裡看見有人下車，先核對了方才要找朋友的那個青年。
人還在，通訊器卻被接引員收了。
同行者拿出探視憑據，地面視窗讓他們等，蘇辰走進公共接待廳，看見一塊療養須知，家屬不得進入裝置檢修區。
隔著內門，有人正沿樓梯往下帶。
老陳將家屬留在仍可自由離開的休息處，趙二河核過兩個出口，許六從公共廊道啟用環境探針，遇到門禁便停下，把能夠聽到的聲音傳回。
探針先記錄到斷續的敲擊。
蘇辰沿牆走近，下面響起一聲喊，隨即被什麼堵住，許六把可用聲音交給他，連續幾段都帶著同一處金屬碰撞。
「把昨天接來的兩個人叫出來，家屬在這裡。」
接待者翻開一頁表，仍說正在觀察，蘇辰指向通往地下的內門，讓對方說明裡面的敲擊從何處來。
「裝置檢修，病人不能過去。」
這邊掛了號，下面卻有人等著越獄，蘇辰看著那張療養須知，已經不需要拿對方的臉色作證據。
門後的求救聲又響起來。
接引員伸手按下關閉隔斷的裝置，樓梯間有人被拽回去，蘇辰越過桌角，一掌扣住還在合攏的門，金屬向內折彎，夾在門縫裡的人被他拎到身後。
「岳錚，接人！」
巨斧的斧背抵住隔斷，岳錚將被拉出來的青年護到外側，蘇辰把裡面的鎖扣扯斷，趙二河已經叫家屬沿可用出口退開。
地下第一間屋裡，床邊綁著四個人。
他們的手腕有舊束痕，牆上插著維持裝置，另一邊的柜子里碼著取樣管，蘇辰對過宋啟發來的照片，失聯的兩名居民就在最裡面。
一人抬頭看見他，張嘴幾次都沒能喊出聲。
蘇辰走到床側，見他嘴裡還有被塞緊的軟條，先替他取出，青年乾咳兩聲，認出沈硯衡，指著頭頂的管線說自己不肯再做檢查，他們便將他綁回來，蘇辰把這句原話錄下，姜紅藥伸手制止他急著起身，足踝下的拘束還未解除，青年這才撐著床沿坐穩，抓住蘇辰衣袖的手始終沒有松。
青禾先將可見傷情拍下，姜紅藥核對床頭裝置與導管，沈硯衡繞到床尾，用低負荷模式托起傾斜的架子，讓壓在傷者腳邊的束具不再繼續收緊，青禾先固定仍在執行的管線，蘇辰等姜紅藥指出可以解除的拘束，才把固定手腕的鎖圈逐個捏斷，留下仍在維持病人狀態的那部分。
內側響起催促聲：「韓述，把門封上！」
蘇辰轉頭，方才的接引員已經退進另一間屋，牆上工作表列著他的名字，接運日期恰好能對上昨天那班車。
韓述抓起通訊器，朝深處發了一段急促警告。
蘇辰把位置與拘禁畫面更新給陸驍，回復里要求保留當前救援通道，外圍封鎖與超限支援已升級請求。
他確認回執收到了，繼續往裡走。
門邊一名工作人員舉起空手，說自己只負責打掃，蘇辰讓他沿標出的路出去，老陳先接住人再問見過哪些出入口。
辦公位亮著一張電子名單，儲存者欄寫著季衡，兩名失聯居民都有編號，後面列出的取樣次數超過對家屬聲稱的普通觀察。
螢幕邊站著的操作者胸牌也寫著季衡，蘇辰看見他正把名單轉入刪除頁，先將現有畫面留存，連線到陸驍提供的接收端，桌邊的柜子卻已被對方關上，裡面傳出管線拉動聲，蘇辰沒有追著一份尚未儲存完的材料放棄人質，回身擋住側室門口，讓季衡暫時沒法把正在解綁的人再拖回取樣位。
旁邊抽屜里有衣物和個人憑據。
蘇辰看見一張已經登出的住戶證，姜紅藥從取樣單找到與之對應的死亡記錄，青禾拍下抽屜原位，單獨標明遺物的編號，與獲救者隨身物品分開記錄。
傅盛矜站到後廊，支架維持著低供能，他順著幾名受害者相近的感官遲滯辨出方向，朝那扇更深的門指去。
「共同作用往那裡走。」
蘇辰推開門，四具被金屬架固定的軀體映進眼裡，人工組織纏住已經失去生機的遺體，四周管線全部匯向中央，真正還活著的人質關在相鄰側室，姜紅藥看過現有記錄與軀體狀態，確認架上的死者早已死亡，蘇辰這才把祭身、供能與側室的人質分別標進圖裡，沒有把這些可破壞的連線誤當成仍需維持的生命介面。
一件與遺物櫃相同編號的衣服掛在架旁，蘇辰將它和死亡記錄一起留存，後面辨認家屬還有用，接引處許諾的療養到底去了哪裡，此刻已經有了能交給外面核驗的證據。
門邊的內部條目寫著歸一聖會，祀務首領殷聿簽過每一組祭身維護記錄，中央器物刻著「真主」二字。
蘇辰將鏡頭移過字樣，把歸一聖會和這個供奉代號一併上傳，真正的來路仍要沿現場記錄繼續查。
燈光忽然一跳，器物底部的卡座朝後滑去。
有人要把它送進牆後的通道。
蘇辰一腳踩斷地面的轉運軌，滑動的器物停住，裡面傳來急促的咳聲，一個男人從側面走出來，抬手時，四具祭身一同繃緊。
「你知道這裡供奉的是什麼嗎？」
蘇辰沒讓他把器物重新移走，掌力壓住斷軌盡頭，將出口外殼打得向內凹陷。
那人往後退了半步，牆邊終端響起祀務轉運失敗的提示，殷聿的名字與剛才的簽署對上了。
後廊一名披骨甲的人撞向側室，岳錚提斧橫住，腳底退了一段便止住，將已經送出來的傷者留在身後。
沈硯衡接過擔架位置，姜紅藥讓先救出的人沿趙二河給的路走，老陳在樓梯口接應，普通視窗人員也被帶離拘禁區，誰放下危險物配合，誰仍在攔路，都另有現場記錄。
蘇辰站到儀式室門前，供能管里原本緩慢流動的液體突然加快，隔壁尚未解開的幾名人質同時抬起頭。
他們開口時，竟是同一句話。
「留下來，就不會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