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法旨橫壓蒼穹，億萬符文將荒原照得一片燦亮。
「獻其首級者，可入帝境！」
威嚴之聲尚未散盡，遠處那些停下的長虹便再次動了。
這一次，殺意比先前濃烈了百倍。
一顆頭，換一尊仙帝！
這樣的懸賞，足以讓整個混沌宇宙發瘋。
「封住四方，別讓他跑了！」
「神殿要的是生擒，法旨卻准許獻首級，誰先拿到便是誰的機緣！」
「一個界外飛升者罷了，縱有些手段，難道還能擋住葬仙城？」
喝聲從四面八方壓來。
十幾名仙皇率先落下，各據一方。兵刃、陣旗、鎖鏈同時祭出，灰黑色的混沌之氣彼此勾連，化作一座籠罩百里的大陣。
更遠處，葬仙城城門洞開。
密密麻麻的修士衝出城池，人數以萬計。黑雲般的遁光吞沒天際，其中還夾雜著幾道令葉塵都感到刺痛的氣息。
仙尊。
先前還被葉塵一槍擊傷的銀甲女子站在深坑邊，手裡緊攥著那塊焦黑石片。
她盯著背面的「葉」字，臉色一變再變。
「把東西給我。」
葉塵伸出手。
女子沒有照做，反倒一步橫移，擋在了他與圍殺者之間。
周圍修士齊齊愣住。
一名持刀仙皇厲聲喝道：「葉霜，你做什麼？」
原來她叫葉霜。
「都別動。」
葉霜捏緊石片，掌心被鋒利邊緣割開。鮮血浸入那個古字，細密的九重維紋隨之亮起，一縷令四周混沌之氣退避的波動散開。
持刀仙皇臉色發青：「法旨已經降下，你還想包庇神殿要犯？」
「這不是普通接引令。」
葉霜將石片舉至眉前，額心那枚菱形晶石與之呼應，泛出一線暗金色。
「這是混沌葉族的族長令。」
四周的喝罵聲停了。
幾名沖得太快的仙皇硬生生止住身形，鞋底在虛空中擦出連串火花。
混沌葉族。
那是凌駕於葬仙城之上的古族，族中出過不止一位仙帝，甚至有人侍奉於混沌神殿。對於荒原上的修士而言，僅僅一個「葉」字，便重如山嶽。
持刀仙皇咬牙道：「族長令又如何？神殿法旨做不得假！」
「接引令只能由葉族族長催動。此人不是偷渡者，是葉族親自從九維宇宙接來的。」
葉霜轉過身，目光落在葉塵臉上。
敵意還沒有完全散去，更多的是審視。
「你叫葉塵？」
「法旨已經替我回答了。」
「你修平衡之道？」
葉塵眼神一凝。
他得到淵心之核，明悟平衡真諦，不過是飛升前才發生的事。眼前這個女人，卻像早已知道。
「你從哪裡聽來的？」
葉霜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一眼仍在向荒原逼近的人潮，忽然並指點向自己的眉心。菱形晶石裂開一道縫隙，一枚殘缺的枯葉印記顯露出來。
印記出現的瞬間，焦黑石片上的「葉」字亮起血芒。
同源共鳴。
「我也姓葉。」
葉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的名字，早在三百年前就從族譜上抹掉了。現在的我，只是葬仙城一個巡狩統領。」
「葉族棄女？」
「你知道得倒快。」
葉霜合攏眉心裂縫，枯葉印記隨之消失。她將黑色石片扔給葉塵，目光卻始終盯著他的雙眼。
「葉族祖祠中有一塊混沌天碑。三百年前，天碑顯出十六字預言。」
她停頓一息。
「九維門開，平衡者至。神殿易主，混沌無帝。」
空氣像是凝固了。
葉塵握住石片，指腹擦過上面的九重維紋。
三百年前。
那時的他甚至還未接觸真正的九維之力，更沒有得到平衡者傳承。
混沌宇宙卻有人預知了今日。
「所以，葉族將我接來，是為了殺我？」
「若只想殺你，沒必要耗費一枚族長令。」
葉霜瞥向天空中的金色法旨，「更不會一邊命人將你生擒送往神殿，一邊准許別人砍下你的頭。這兩道命令彼此衝突，說明想抓你的人和想殺你的人，不是同一個。」
葉塵抬頭。
金色法旨光芒萬丈，神聖威嚴，可法旨邊角處有一道極細的黑線。那條黑線正在吞噬周圍符文，只是速度太慢，很難被人察覺。
有人改過法旨。
要活口的是混沌神殿。
要他死的，另有其人。
葉塵將接引令收入掌心，九色道輪轉動，石片中的殘餘力量被抽出一縷。灰黑霧氣在他指間纏繞，最終凝成一道陌生的模糊印記。
此物的主人，修為遠在他之上。
「你看起來並不意外。」葉霜問道。
「從飛升通道斷裂那一刻起，我便知道這不是意外。」
葉塵捏散那道印記，眼底只剩冷靜。
「既然他們費盡心思把我請來，我便去看看。」
「你想進混沌神殿？」
「不錯。」
葉霜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葬仙城都要拿你的頭去換帝境，你還想主動現身？」
「想殺我的人躲在暗處。逃，只會讓他繼續出手。」
葉塵邁過她，望向從葬仙城方向壓來的黑雲。
「他想讓我走哪條路，我便走哪條路。等見到人，再換一條規矩。」
葉霜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
狂。
可她想起剛才碎裂的仙皇法相，又無法將這句話說出口。
地面驀地往下一沉。
轟隆！
方圓百里的山嶺同時矮了三尺。
那些還在逼近的修士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大片大片從空中墜落。修為弱些的仙王雙膝砸地，骨頭爆出脆響，連頭都抬不起來。
一道紫黑光柱從葬仙城升起。
光柱頂端，一名身披寬大黑袍的老者負手而立。他只邁出一步，腳下空間便自行摺疊，將他送至荒原上空。
白髮垂至腰間，皮膚卻光潔如玉。
此人眉心生著三顆豎瞳，每一顆瞳孔中，都有一座縮小的葬仙城。
「城主！」
荒原上的修士紛紛低頭。
葉霜身體繃緊，嘴角再次溢出血跡。她先前被葉塵擊傷，如今直面仙尊威壓，體內骨骼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葬仙城主俯視兩人，三顆豎瞳同時轉動。
「葉霜。」
「屬下在。」
「交出葉塵，本尊可以當作你從未擋過路。」
葉霜沒有挪開。
城主中間那顆豎瞳微微收縮：「你被葉族逐出三百年，至今還認自己是葉族人？」
葉霜握住腰間僅剩的短刃。
「我是不是葉族人，與今日之事無關。此人手持族長接引令，在葉族使者抵達前，葬仙城無權處置。」
「本尊手中有神殿法旨。」
「法旨被人改過。」
此言一出，幾名仙皇當即後退。
誰也沒想到，葉霜竟敢當眾質疑混沌神殿。
城主臉上沒有怒意。
空中的壓力卻再次暴漲。
咔嚓！
葉霜腳下地面炸開，她的膝蓋向下彎去。短刃被她插入地面，刀鋒刮過岩層，迸出火星。
「葉霜，本尊給過你活路。」
城主抬起一根手指。
天地間的混沌之氣蜂擁而至，交織成無數條紫黑鎖鏈。每一條鎖鏈都烙印著仙尊法則，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風聲也消失了。
百里荒原化作封閉囚籠。
葉霜肩頭甲冑裂開，血珠從縫隙里擠出。她用刀撐著身體，還是沒能站穩，單膝重重砸入泥土。
「把人交出來。」
城主指尖壓下。
數萬條鎖鏈同時收緊。
葉霜牙關滲血，手指卻沒有鬆開短刃。
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壓得她無法抬頭的仙尊威勢，被那隻手隔開了。
「退後。」
葉塵從她身旁走過。
「你擋不住他。」葉霜擠出聲音。
葉塵抬眼看向漫天鎖鏈：「沒說讓你擋。」
他胸口處，銀白色的秩序錨點依次亮起。
丹田深處，淵心之核分化出的混沌能量源開始轉動。四周原本狂暴沉重的混沌之氣像是找到了缺口，順著葉塵周身毛孔灌入體內。
不是衝撞。
而是吞噬。
最先靠近他的幾條紫黑鎖鏈失去光澤，表面的仙尊法則被秩序領域剝離，剩餘的混沌之力則被淵心之核一口吃盡。
葉塵的氣息隨之攀升。
一條。
十條。
百條！
鎖鏈成片暗淡。
城主的神色終於變了。
「你在吞噬本尊的法則？」
「錯了。」
葉塵五指收攏，拳鋒處的空間發出刺耳爆鳴。
「是你的混沌之力，認錯了主人。」
他踏碎地面，沖天而起。
仙尊威壓迎面壓下。葉塵體表的秩序領域被擠至三寸，骨骼間爆出雷鳴，可他沒有停。
一拳遞出。
沒有龐大法相，也沒有遮天異象。
銀白與深灰兩種力量在拳鋒交匯，凝成一點。所過之處，鎖鏈斷裂，凍結的空間被硬生生轟開一條筆直通道。
葬仙城主厲喝一聲，黑袍鼓盪，三顆豎瞳同時射出紫光。
「鎮仙！」
三座城池虛影重疊而下。
拳鋒與城影撞在一起。
天地失聲。
下一刻，白光撕裂蒼穹。
轟！
三座城池虛影從中心炸開，數萬條鎖鏈化作紫黑光雨。葬仙城主的護體仙光被一拳擊穿，胸膛向內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沿途撞碎七座山峰，最後砸進葬仙城外的護城陣法。
巨響震動全城。
荒原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