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中央，胎盤驟然裂開。
一隻手掌從中探出。
九條光柱同時凝固。
緊接著，身披銀灰長袍的葉塵一步走出。
他原本的身體仍站在祭壇之外。
兩具身體同時睜眼。
沒有主次。
也沒有本體與分身之分。
所有記憶、力量、意識，都在第十道紋路的連接下保持完整統一。
古老身體盯著這一幕，眼中九枚符文瘋狂轉動。
「這不可能。」
「同一個真我，無法同時存在於兩具身體！」
「那是你的規則。」
祭壇內外，兩個葉塵同時開口。
「不是我的。」
新生身體抬起右手。
九輪大日的光芒全部改變方向。
原本灌向古老身體的九維本源，盡數匯入三重神輪。
葉塵沒有吞噬它們。
而是借這些力量，將覆蓋九維宇宙的祭紋一條條從大地、星空與眾生神魂中拔出。
每拔出一條，古老身體的氣息便跌落一分。
「住手！」
他雙手結印。
祭壇表面浮現出無數面孔。
那些都是漫長歲月中，曾被選為第九位容器的生靈。
混沌道祖。
七代平衡者。
葉無始。
甚至還有葉族族長與無面帝君竊取過的身份。
無數面孔同時張嘴。
「歸位！」
重疊聲音化作神魂洪流，轟向新生身體。
它們並非幻象。
每一張臉，都保存著一段屬於第九本源的意志。
只要任何一段意志進入新生身體，便能與其他部分產生共鳴，奪走葉塵的主導權。
葉塵站在原地，任由神魂洪流臨近。
下一刻，一道純黑身影擋在他身前。
葉無始抬起手。
所有屬於他的面孔同時停下。
「你拿我的名字用了三百年。」
「也該還了。」
他五指一握。
那些擁有葉無始容貌的意志全部崩碎，化作精純神魂回歸他的身體。
葉無始純黑雙眼中，第一次出現銀白與深灰兩種光芒。
上一代平衡者失去的本源，終於重新完整。
葉霜隨之走上祭壇。
她眉心枯葉印記亮起。
葉族族長留下的面孔接連燃燒。
「葉族守的從來不是你。」
「從今日起，九維祭壇與葉族再無關係。」
枯葉火焰沿著祭紋蔓延。
整個黑色祭壇化作一片火海。
無面帝君則躺在星空深處，身體幾乎完全崩潰。
他看著那些曾被自己竊取、又被祭壇奪走的身份，忽然發出笑聲。
「你想要身份？」
「都給你！」
空白臉龐驟然裂開。
剩餘數千張面孔同時飛出。
它們沒有攻擊葉塵，而是全部湧入古老身體。
每一張面孔都帶著不同的名字、記憶與因果。
古老身體原本穩定的神魂瞬間混亂。
他一會兒變成混沌道祖。
一會兒變成葉族族長。
一會兒又化作早已隕落的平衡者。
「滾出去！」
他試圖抹去那些身份。
無面帝君卻笑得更加瘋狂。
「你不是喜歡挑選容器嗎？」
「現在有數千個。」
「慢慢選！」
葉塵看了無面帝君一眼。
「這樣做，你的真靈會徹底消失。」
「我早就沒有真靈了。」
無面帝君的空白面孔逐漸崩散。
「我活了無數歲月，卻從未擁有過自己的臉。」
「至少最後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
無面帝君徹底消失。
數千道身份同時失控。
古老身體發出怒吼，九枚符文從雙眼飛出，試圖鎮壓神魂。
葉塵抬手一抓。
祭壇內的新生身體與外面的原本肉身同時化作光芒。
兩具身體沒有互相吞噬。
而是在第十道紋路中重組。
血肉。
骨骼。
神魂。
秩序與混沌。
所有力量完成最後一次蛻變。
一道真正屬於葉塵的身軀，從三重神輪中央走出。
他的氣息沒有暴漲。
反而徹底消失。
九維宇宙能夠看見他。
八位本源掌控者也能感知到他。
可任何規則都無法再定義他的境界。
他不再需要依靠某座宇宙證明自身存在。
也不再受原本的修煉體系束縛。
葉塵一步落在古老身體面前。
「你等了無數歲月，想等一具能夠容納第九本源的真身。」
「現在看見了。」
古老身體不斷變化的臉上浮現恐懼。
「我是第九位最初的肉身！」
「沒有我，你永遠無法知道自己的來歷！」
「我不需要用你的記憶決定我是誰。」
葉塵一掌按下。
古老身體雙眼中的九枚符文全部落入掌心。
失去符文支撐，那具活過無數歲月的身體迅速腐朽。
「葉塵！」
「你殺了我，第九位永遠無法完整！」
「那就不完整。」
葉塵五指收攏。
砰！
九枚符文同時炸開。
古老身體連同數千道混亂身份，被祭壇火焰徹底吞沒。
積蓄無數歲月的力量沒有消散，而是順著祭紋流向九輪大日。
熄滅的大日重新燃燒。
九維宇宙中，一座座枯竭星域恢復生機。
被祭壇暗中抽取本源的生靈，也重新取回自己的因果與命數。
黑色祭壇開始崩塌。
葉塵攤開右手。
九枚符文破碎後，各自留下了一小段古老坐標。
它們彼此拼合，最終化作一幅殘缺星圖。
星圖一端連接九維宇宙。
另一端延伸向九座原初宇宙之外。
那裡沒有觀測者。
沒有蒼白巨物。
也不屬於未生的無窮可能。
只有一條橫貫虛無的黑色河流。
河流之上，漂浮著數不清的真名。
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名曾經存在、如今卻被所有宇宙遺忘的強者。
星圖最深處，立著一塊沒有刻字的墓碑。
第九位的真正名字，就埋在墓碑之下。
金髮女子看清星圖，神色瞬間變得蒼白。
「真名之河……」
「第九位將名字藏在那裡？」
「他不是藏。」
葉塵看向墓碑。
「他在等人替他取回來。」
話音剛落，完整接引令自行飛入星圖。
令牌沒有開啟通道。
反而在接近黑色河流的一刻迅速腐朽。
一道無形力量沿著星圖反向蔓延。
九輪大日剛剛恢復的光芒再次暗淡。
所有人腦海中，關於無面帝君的記憶率先消失。
緊接著是混沌道祖。
葉無始。
葉霜。
遺忘正在沿著葉塵走過的道路，逐一抹去與他有關的人和事。
葉霜神色一變。
她看著葉塵，竟短暫忘記了眼前之人的名字。
葉無始立刻以本源封鎖神魂。
可他的名字仍在一點點變淡。
葉塵抬手握住完整接引令。
透明神輪展開，將遺忘之力壓回星圖。
但就在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一隻蒼老手掌從黑色河流中伸出。
它沒有抓向葉塵。
而是拔起那塊無字墓碑。
墓碑之下，沒有屍骨。
只有一本已經翻開的黑色名冊。
名冊最後一頁，原本一片空白。
此刻，一筆一畫浮現出兩個血字。
葉塵。
蒼老手掌握住名冊。
一道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跨越九座原初宇宙，傳入所有人意識。
「找到最後一個名字了。」
「抹名者即將渡河。」
「這一次。」
「誰也不會記得你曾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