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四個電腦屏幕後的霍征沉默了很久很久。
老墨透著四個屏幕的縫隙並不能看清他那整張線條鋒利的臉，但隱隱看得出來，他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快樂。
更像是一個背負著定時炸彈的人，不知道身後的炸彈什麼時候會爆炸。
老墨有點後悔自己不該問出這個問題。
他唇瓣張了張，剛想說些寬慰的話，就聽到霍征緩緩出了聲。
「你戒過煙嗎？」
老墨愣了下，實誠搖頭：「沒有。」
但腦海里卻無端浮現出霍征三年前回來的場景。
霍征動了動唇瓣，聲音很沉：「第一次戒菸失敗，第二次只會抽得更狠。那種癮是刻在骨髓里，混在血液里的。」
「頭……」老墨是個粗人，聽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
他不知道霍征究竟是在說煙，還是在說許喬。
但他心裡門兒清，像霍征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明明是他主動挑起的冷戰，許喬那邊自始至終沒遞過半個台階，最後卻是他自己先低了頭，服了軟。
只能說，他是真把許喬愛到骨子裡了。
想起當年的事情，老墨其實挺內疚的。
他蹭地站起來：「要不，還是我去跟嫂子解釋吧？」
「不用。」霍征輕描淡寫，但那嗓音分明聽起來像極割了嗓子一樣疼，「跟你無關。」
老墨嘆了口氣，不忍再看到霍征這個樣子，轉身離開。
霍征抽了根煙。
煙霧繚繞，他的目光定定落在漆黑的手機屏幕上，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抽完一根煙，他主動給許喬發了信息：【老婆，今晚想吃什麼？】
許喬收到信息的時候，眼皮子忽地一跳。
兩人明明是假結婚，可霍征喊「老婆」怎麼喊得這麼自然。
越想越覺得這個人輕浮、不正經。
她起身洗了把臉，打算先冷靜冷靜再回復他。
這會兒她的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謝爺爺跟謝衍之說了那件事後，謝衍之有沒懷疑她。
謝衍之現在手頭只剩下一張她爸的進貨單原件。
而她也很清楚謝衍之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那件事，不說噁心到她了，就說以她對親爸的了解，是斷然不可能答應。
許喬擔心到時候，她爸寧願坐牢，也要幫她出這口氣。
這並非她樂意見到的。
所以她要主動出擊。
她要降低那張進貨單的作用，也要想辦法逼著謝衍之把單子給她送過來。
平復情緒後，許喬給霍征編輯了信息：【不如去明珠塔。】
但臨發送那一刻，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麼，她逐字刪除，重新發了條信息。
【我沒特別想吃的。你呢？】
霍徵收到信息的時候，眸底的光又黯淡了幾分。
他神色如常抓起手機和西裝外套起身往外走，一般人看不出他眉眼間的暗隱隱的失落。
霍征大步走到隔壁工作室，敲了敲許喬辦公室的門。
許喬知道，這是霍徵求和的態度。
她也沒繼續端著，擠出一抹笑起身：「我這邊差不多了。」
許喬關了電腦，拿起桌上的包包跟著霍征一起離開。
兩人上了車。
許喬邊系安全帶邊問：「要不，買點東西回公寓隨便煮煮？」
「下次。今天領證，晚上出去吃一頓好的。」霍征把車子開了出去，側眸溫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著笑，「假結婚也是結婚。」
許喬被他逗笑：「你倒是挺有儀式感。要不……」
不待許喬把話說完，霍征就打斷她：「我們去明珠塔的旋轉餐廳吃。我訂了餐位。」
許喬聞言，驀地一怔。
呼吸有些提不上了，連肌膚都透著涼意。
腦子有半瞬轉不過來。
她唇瓣蒼白地看著霍征，眼眶裡好像湧起一股熱氣：「為……為什麼要去明珠塔？」
霍征神色自如地看了她一眼：「我聽朋友說，明珠塔最高一層的餐廳是999.99米。聽說本市很多新婚夫妻都會去那邊用餐，寓意長長久久。」
「哦……」許喬攪緊手指，生怕霍征看到她的異樣，把臉別向窗外。
七年前，她曾經和初戀說起過這件事。
那時的她，才剛滿十八歲，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對未來充滿憧憬。
她說，領證那天，兩人要去明珠塔最高那一層的旋轉餐廳吃晚餐，這輩子兩人都要長長久久。
後來，她把這件事告訴秦沐。
秦沐還曾笑話她，說她的少年也不知道出社會能不能賺到錢。
明珠塔上最高層的餐廳，不僅貴，而是極其難預定。
有的人，提前三年都訂不到。
從往事裡抽回，許喬再次為剛剛的失態覺得好笑。
心想明明她的初戀後來赴約的是陸家那位，她剛剛又怎麼會以為是霍征呢？
她到底在想什麼？
還是被秦沐叨念得多了，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路上，霍征都在觀察許喬的表情。
但他只能看到一個黑黑的後腦勺。
壓下那份期待，他開口問：「有沒想過什麼時候過去小院子住？」
許喬愣了下，回過頭來，搖了搖腦袋。
她到現在對那個小院子還是沒有真實感。
「要不要找人看個日子？」
「不用吧……」許喬搖頭。
「那行，下周就是國慶。舉國歡樂的日子，我們搬過去。」霍征邊開車邊說。
許喬「嗯」了聲。
畢竟兩人都同居了，現在搬到小院子住，區別不大。
再加上院子是霍征買的，她總覺得霍征做主就好。
「還有什麼要購置？」
「沒有。」許喬還是說得很客氣，「我看裡面的東西配套都挺齊全的。你看著辦吧。」
「嗯。我準備定製個床墊。」說著，霍征深看了她一眼，「我這個人對床的要求比較高。」
許喬似是想到了什麼，臉頰微紅。
人也感覺輕鬆幾分。
相比兩人剛剛之間的壓抑氣氛，她似乎更喜歡霍征這種浪蕩和不正經。
「那到時候我請幾個朋友過去，吃頓暖房飯。」霍征說話的時候，把車子停到了車位上。
許喬點了點頭：「好。」
「你要不要叫幾個朋友也過去？」
「我帶秦沐和許爍吧。」
「行。」霍征給她開門，手很自然地搭在車門框上，擔心她撞到腦袋。
「你想多叫幾個朋友都可以。我這邊主要是段不渝、老墨，還有另外一個朋友。都是熟人。」
「嗯。」許喬點頭，怎麼有種霍征在跟她交代的感覺。
但兩人這會兒的相處也隨意了許多。
霍征報了預約號碼，乘坐專用VIP電梯往上走。
電梯裡只有兩人。
剛走進去，霍征就把人圈在懷裡。
許喬小身板微微一怔。
下一瞬，霍征粗糲又帶著溫熱的掌心就覆上她的耳朵。
「上升的過程氣壓會變化，可能耳膜會有點不舒服。」
許喬心口一暖，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細心。
耳邊落下一道溫熱的氣息，霍征低啞的嗓音響起。
「考考你的物理學知識。」
「人體在快速海拔上升的過程中，如果耳膜受到里外氣壓的變化不舒服，可以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