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
雲海翻騰。
就在距離波音客機右側機翼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個人影正平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臉上套著個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頭套。
這打扮,扔在江州市的菜市場都沒人多看一眼。
可問題是,這裡是特麼的萬米高空!
「哐當。」
周子豪手裡的高腳杯砸在小桌板上,大半杯香檳全潑在了他那條高定西褲的褲襠上。
他渾然不覺,兩隻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了。
小男孩還在旁邊手舞足蹈:「媽媽!我就說有人在飛嘛!你看你看!」
年輕媽媽本來滿臉不耐煩,正準備把兒子拽回來,眼角餘光順著掃了一眼。
「啪。」
她拉到一半的睡眠眼罩直接彈回去,重重抽在臉上。
「啊——!」
一聲極度尖銳的女高音,瞬間撕裂了頭等艙的安靜。
年輕媽媽連滾帶爬地縮進座椅里,指著窗外的手抖得像篩糠:「鬼……神、神仙!」
這一嗓子,把整個頭等艙的乘客全炸醒了。
離得近的幾個乘客紛紛探頭往外看。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在機艙里炸開。
窗外。
林北頂著零下幾十度的狂風,凍得牙關都在打架,但身板挺得筆直,努力凹出一個睥睨天下的絕世高人造型。
他雖然聽不到機艙里的動靜,但腦子裡的系統提示音已經快把他震聾了。
「叮!來自周子豪的極致震驚,轟動值+5000!」
「叮!來自路人甲的三觀崩塌,轟動值+1000!」
「叮!來自路人乙的頭皮發麻,轟動值+1000!」
「叮!來自乘務長的自我懷疑,轟動值+1500!」
……
看著面板上瘋狂跳動的數字,林北心裡樂開了花。
這波穩賺!
尤其是那個周子豪,一個人貢獻的轟動值頂得上五個普通路人,簡直是極品大怨種。
「為了神級抽獎,拼了。」
林北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腳下靈力微微一催。
懸停在半空的鐵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帶著他往舷窗的方向又湊近了三米。
這下,機艙里的人連他腿上的腿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劍身上的青色流光在陽光的折射下,映照出一種神秘莫測的質感。
配上他那身迎風獵獵作響的灰色短袖,硬生生營造出一種「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錯覺。
右側機艙徹底亂套了。
不僅是頭等艙,後面經濟艙靠窗的乘客也發現了異樣。
「臥槽!外面有人!」
「快掐我一把,我特麼是不是在做夢?」
「神仙!活的神仙!趕緊許願啊!」
咔咔咔。
無數人解開安全帶,連滾帶爬地撲到右側舷窗邊,掏出手機瘋狂按快門。
王胖子本來正往嘴裡塞夏威夷果,聽到動靜,好奇地伸長脖子往窗外一瞥。
「咳——」
半顆果仁直接卡在嗓子眼。
「臥槽!臥槽!臥槽!」
王胖子貧瘠的詞彙量在此刻顯得捉襟見肘,只能用最樸素的語言表達內心的震撼。
「青梧!你快看!劍仙!真的是劍仙!」
阮青梧被機艙里的混亂吵得心煩意亂。
她蹙著眉頭摘下降噪耳機,順著王胖子指的方向看過去。
清冷的眼眸在看清窗外畫面的瞬間,猛地收縮。
平時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錯愕。
萬米高空,御劍飛行。
這完全超出了她十八年來的認知常識。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外面那個踩著破鐵劍、戴著黑頭套的身影,阮青梧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極其古怪的熟悉感。
那松松垮垮的站姿。
還有那件灰色短袖……
阮青梧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
林北?
「不可能。」阮青梧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離譜的想法甩出腦海。
林北那個連情商都沒發育完全的木頭,平時懶得多走兩步路都要打車,怎麼可能是這種騰雲駕霧的世外高人。
肯定是自己太氣他放鴿子,產生幻覺了。
機艙里的氣氛已經徹底沸騰。
兩個空姐急匆匆地跑過來想維持秩序,結果剛擠到窗邊看了一眼,連對講機掉在地上都沒反應過來。
而另一邊,周子豪終於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褲襠,又看了看周圍陷入瘋狂的乘客,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剛才可是放了狠話的,要是有人飛,他就生啃座椅。
現在這算什麼?當眾被打臉?
「拍什麼拍!有什麼好拍的!」
周子豪的聲音因為極度心虛而拔高了八度。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你們這群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嗎!」
王胖子轉過頭,斜著眼看著他。
「喲,周大少,剛才是誰說外面要有人飛,就把座椅生啃了來著?要不你現在先啃個扶手給大家助助興?我給你開個直播,保證你能火。」
周圍幾個乘客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憋著笑看了過來。
周子豪臉漲得通紅,他指著玻璃外面,結結巴巴地狡辯。
「這、這特麼肯定是海市蜃樓!對!就是海市蜃樓!要不就是全息投影,是哪家科技公司在搞噱頭!」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小伙子,多讀點書吧。海市蜃樓能跟飛機保持同步飛行?全息投影能把衣服被風吹的褶皺都投得這麼清楚?你家全息投影還能在雲層里投出影子來?」
「那就是玻璃反光!」周子豪死鴨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認自己三觀碎了,「這可是萬米高空!零下四五十度!他穿個短袖在外面飛?當這是拍漫威電影呢!這絕對是機窗玻璃折射的光學錯覺!」
他的幾個跟班面面相覷,雖然心裡也覺得離譜,但還是硬著頭皮附和。
「對對對,周少說得對,肯定是光學錯覺。」
窗外。
林北雖然聽不見周子豪在狗叫什麼,但光看那孫子氣急敗壞的口型,就知道他還不服氣。
林北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周子豪身上。
兩人視線交匯。
林北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看智障的鄙視。
他緩緩抬起右手。
在全機艙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林北對著周子豪的方向,慢條斯理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機艙內瞬間安靜了一秒。
周子豪臉上的表情徹底崩裂,指著窗外哆嗦:「他、他鄙視我!海市蜃樓鄙視我!」
王胖子樂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神仙都看不慣你裝逼!」
林北懶得再搭理這幫凡人,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轟動值已經突破了二十萬大關,而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往上飆升。
他盤算了一下,這架飛機上的羊毛基本算是薅乾淨了,沒必要再陪他們玩下去。
更何況,前面就是一片厚重的積雨雲,再不走,萬一被雷劈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北腳尖在鐵劍上輕輕一點。
體內練氣一層的靈力瞬間爆發,順著經絡瘋狂湧入腳下的長劍之中。
原本泛著淡淡青光的鐵劍,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色流光。
劍身周圍的空氣因為劇烈的能量波動,甚至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咻——」
一道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在機艙外炸響。
緊接著。
在頭等艙幾十雙眼睛的死死注視下。
那個戴著黑面罩、踩著破鐵劍的男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徹底消失在了前方的雲海深處。
機艙內。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前傾扒玻璃的姿勢,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足足過了五秒鐘。
整個頭等艙瞬間炸了,聲浪差點把機艙頂棚掀翻。
「超了!他特麼把飛機超了!」
「我剛才拍下來沒有?臥槽我忘按錄像鍵了!你拍沒拍!」
「這特麼是海市蜃樓?誰家海市蜃樓還帶超車的啊!沒打轉向燈就超了!」
「神仙!絕對是神仙!快發朋友圈!」
機艙里徹底沸騰了,有人激動得大喊大叫,有人拿著手機瘋狂回放剛才錄下的模糊視頻,還有人甚至對著窗外雙手合十拜了起來。
周子豪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他的三觀,在剛才那道青色流光亮起的瞬間,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王胖子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抓住阮青梧的胳膊直晃悠。
「青梧你看見沒!他超車了!我滴個親娘嘞,這速度比火箭還快吧!」
阮青梧沒有回答。
她呆呆地看著窗外翻滾的白雲,任由王胖子晃動著自己的胳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踩著劍化作流光消失的背影,那種漫不經心又透著點小得意的姿態。
怎麼越看越像林北那個混蛋?
阮青梧咬了咬下唇,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
林北說他有私人交通工具。
難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卻怎麼也平息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