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烈日當空。
女生宿舍七棟樓下,林北靠在一棵香樟樹的陰影里,手裡拋著半瓶冰鎮礦泉水。
王胖子蹲在旁邊,眼睛賊溜溜地在進出的女生腿上打轉,嘴裡還在念叨早上的事。
「北哥,你說沈老師那身段,到底是怎麼長的?還有你那手望診的功夫,真不能教教我?」
林北擰開瓶蓋灌了口水。
「你這體格,學了也沒用,人家只會當你耍流氓。」
胖子撇撇嘴,剛要反駁,眼睛突然一亮,猛地站了起來。
「青梧下來了!」
宿舍樓大門裡,阮青梧走了出來。
她換了件淺藍色的收腰短袖,配著一條百褶裙,兩條腿筆直白皙。剛洗過的頭髮隨意披散在肩上,發梢還帶著點水汽。
周圍等人的男生不自覺地安靜了一下,目光全被吸引了過去。
阮青梧對這些視線早就免疫了。
她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定在香樟樹下的林北身上。
原本清冷的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笑意。
她加快腳步走過去,自然地從林北手裡拿過那半瓶冰鎮礦泉水,貼在自己臉頰上冰了冰。
「熱死了,京海這天簡直要命。」
林北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遮陽傘,撐開擋在她頭頂。
「想吃什麼?南門有家烤魚,胖子說味道不錯。」
阮青梧點點頭。
「行,聽你的。」
三人正準備轉身往南門走。
「站住!」
一聲粗暴的呵斥從側後方傳來。
林北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
阮青梧倒是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周子豪帶著四個男生,大搖大擺地堵住了去路。
他今天換了身阿瑪尼的休閒裝,頭髮重新做了造型。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高一米九,體格健壯的男生。
張亮,這一屆體育特長生,也是周子豪剛用兩頓大酒收買的頭號馬前卒。
昨天在校門口拉褲子的事,成了周子豪這輩子最大的陰影。
回了宿舍洗了八遍澡,他還是覺得身上有股味。
但富二代的腦迴路異於常人。
他堅信昨天只是因為在機場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是腸胃突發狀況。
這面子,今天必須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尤其是在阮青梧面前。
「喲,去吃飯啊?」周子豪走到林北面前兩米處停下,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張亮往前跨了一步,像半截黑塔一樣杵在周子豪旁邊,威懾力十足。
周圍原本準備去吃飯的學生,一看這陣勢,立刻停下腳步,圍成了一圈。
看熱鬧不嫌事大,這是大學生的優良傳統。
阮青梧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林北身前。
「周子豪,你有完沒完?」
周子豪臉皮抽了抽。
被心儀的女生當眾嫌棄,這滋味可不好受。
但他把這筆帳全算在了林北頭上。
「青梧,這沒你的事。」
周子豪繞開阮青梧,目光陰狠地盯著林北。
「小子,昨天在校門口,你特麼挺狂啊。今天老子……」
周子豪繞話還沒說完,林北突然往後退了半步,左手在鼻尖前用力扇了扇風,一臉嫌棄。
「胖子,你聞見沒?怎麼有股化糞池炸了的味道?」
王胖子多機靈啊,立刻心領神會,捂住鼻子往後跳了一大步。
「臥槽!還真是!這味兒太沖了,辣眼睛!」
周子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昨天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瞬間湧入大腦。
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特麼找死!」張亮見主子受辱,大吼一聲就要動手。
林北沒搭理張亮,上下打量了周子豪一圈,突然拔高了音量,語氣里滿是驚訝和敬畏。
「喲!這不是聖水大帝嗎!失敬失敬!」
這四個字一出,全場安靜了一秒。
阮青梧眨了眨眼,扯了扯林北的袖子。
「什麼聖水大帝?」
林北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環顧四周。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咱們京海大學,可是臥虎藏龍。」
他指著臉色已經變成豬肝色的周子豪,字正腔圓地開始了他的貫口。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聖水大帝!」
「高貴中帶著狼狽,霸氣里夾雜著屎意!」
「別人蹲坑那叫上廁所,大帝蹲坑那叫登基!」
「別人拉完那叫沖水,大帝拉完那叫退朝!」
林北頓了頓,故意拖長了尾音。
「昨天在咱們學校正南門,大帝可是當著幾百號人的面,上演了一出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黃河落九天啊!」
死寂。
女生宿舍樓下,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噗——」
不知道是誰先沒憋住,笑出了聲。
這聲笑就像是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全場。
「哈哈哈哈哈哈臥槽!」
「我想起來了!昨天表白牆上那個開保時捷竄稀的富二代,就是他!」
「神特麼聖水大帝!這兄弟嘴太毒了!」
「高貴中帶著狼狽,笑死我了,昨天我正好在校門口,那味兒,我隔著十米都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我就說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原來是退朝的那位啊!」
圍觀的學生笑得前仰後合,有的甚至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周子豪的褲襠上,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嫌棄。
阮青梧本來還在生氣,聽到林北這番話,硬是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胖子更是誇張,直接靠在樹幹上狂拍大腿。
「大帝!受小胖一拜!您今天退朝了嗎?」
周子豪瘋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
那些嘲笑聲把他富二代的尊嚴割得七零八落。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惡毒的話,準備了張亮這個金牌打手,要在阮青梧面前狠狠羞辱林北一頓。
結果,林北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幾句話,直接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聖水大帝。
這個名號一旦傳開,他周子豪大學四年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你……你……」
周子豪指著林北,手指哆嗦得像通了電。
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讓他的腸胃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幻痛。
他感覺肚子裡又開始咕嚕嚕作響了。
那股熟悉的溫熱感,似乎又要往下墜。
「大帝,別激動。」林北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捂住鼻子,「你要是再退朝一次,這女生宿舍樓下可就真沒法待了。」
旁邊圍觀的女生一聽這話,嚇得花容失色,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
「快走快走,別崩身上了!」
「太噁心了,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隨地大小便啊。」
「離他遠點,聽說這玩意兒傳染!」
張亮和另外三個跟班也傻眼了。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看著周子豪那副隨時要崩潰的樣子,張亮下意識地鬆開了捏緊的拳頭,默默地往旁邊橫移了兩步,拉開了和周子豪的距離。
這錢雖然好賺,但名聲不能臭啊。
眾叛親離。
社會性死亡。
周子豪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林北一眼。
一句狠話都沒放出來,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屁股,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大帝慢走!注意括約肌啊!」王胖子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張亮幾個跟班面面相覷,臉漲得通紅,也趕緊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一場蓄謀已久的圍堵,就這麼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林北拍了拍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頭看向還在憋笑的阮青梧。
「走吧,吃烤魚去。再晚沒位置了。」
阮青梧轉過身,白了林北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
「你這嘴也太損了,聖水大帝,虧你想得出來。他以後在學校還怎麼見人啊。」
「他見不見人關我什麼事。」林北撐著傘,和阮青梧並肩往前走,「敢惹你,沒讓他當場退朝就算我今天心情好了。」
阮青梧腳步微微一頓。
耳朵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她沒接話,只是很往林北的傘下靠了靠,肩膀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胳膊。
王胖子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人的背影,酸溜溜地嘆了口氣。
「媽的,這世道,長得帥還能罵人,連校花都倒貼。胖爺我什麼時候才能迎來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