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京海大學第一教學樓，階梯教室。
早八的大學物理課，向來是催眠的重災區。
平時這個點，底下少說趴倒了一大半。
但今天不一樣。
幾百號人的大教室里，出奇的安靜，全都死死盯著講台上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在循環播放昨晚雲台山「劍仙渡劫」的高清剪輯視頻。
講台上站著個頭髮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頭。
這是物理系的泰斗級人物，鄭建國教授。
平時上課古板得要命，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跟上了網絡熱點。
「同學們。」鄭教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昨晚這視頻在網上傳瘋了。很多人說是神仙，是修仙者。簡直是胡鬧！」
老教授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轉身在黑板上畫了個巨大的雲層草圖。
「作為新時代的大學生，我們要用科學的眼光看問題。」
「這根本不是什麼渡劫，這其實是一種罕見的極端氣象現象，球狀閃電伴隨強磁場全息折射！」
粉筆在黑板上敲得梆梆響。
鄭教授開始在黑板上狂寫麥克斯韋方程組，試圖用電磁場理論強行解釋昨晚的畫面。
「你們看這個所謂的人影。這其實是高空水汽被瞬間幾千萬伏特的電壓擊穿後，電離產生的一團等離子體！」
「因為磁場的不規則扭曲，恰好形成了類似人類四肢的輪廓。」
底下瞬間炸了鍋。
「拉倒吧教授！那等離子體還會自己結印呢？」
「就是啊！最後那人直接變成一道藍光飛了，連氣象局的雷達都測不到，這怎麼解釋？」
「科學的盡頭絕逼是玄學！我不管，反正我信劍仙！」
教室里分成了兩撥。
前排的幾個學霸還在瘋狂記筆記，試圖跟上教授的思路。
後排的絕大多數人則拍著桌子，堅決捍衛「劍仙」的真實性。
502宿舍幾個人坐在倒數第三排。
王胖子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顯然昨晚電飯鍋修仙失敗後熬了個通宵。
他這會兒亢奮得像只打了雞血的公雞。
「放屁！那特麼就是劍仙！」胖子一拍桌子，扯著嗓子跟前排的學霸互噴。
林北癱在座位上，眼皮都快合上了。
昨晚硬抗雷電的消耗還是太大了，他現在只想好好補個覺。
偏偏胖子不消停。
見跟前排的人吵不出個結果，胖子眼珠子一轉，突然舉起胖乎乎的右手，大喊一聲。
「鄭教授！我室友林北是氣象學奇才！他對這個視頻有絕對權威的高見！」
唰——
全班幾百號人的目光，連同講台上鄭教授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全掃向了後排。
林北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胖子一腳，疼得胖子直呲牙。
「哦？」鄭教授推了推老花鏡，「那位戴帽子的同學，你站起來說說。你覺得這是什麼物理現象？」
林北嘆了口氣。
他剛想站起來隨便敷衍一句「我不知道」，腦子裡突然「叮」的一聲脆響。
「叮！觸發日常任務【物理超度】！」
「任務內容：用偽科學理論解釋修仙現象，讓現場至少十人深信不疑。」
「任務獎勵：【真言符】×3。」
林北屁股剛離開凳子，動作猛地頓住了。
真言符？
這可是好東西。
貼上這符，就算你是鋸了嘴的葫蘆，也得把八輩祖宗幹過的缺德事全抖摟出來。
這玩意兒在修仙界簡直是審訊逼供的必備良藥。
為了這三張符，林北決定連臉都不要了。
他把棒球帽往上推了推，站直了身子。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個被室友坑起來的倒霉蛋怎麼出洋相。
劉晨在旁邊捂著臉，陳默推了推眼鏡，準備看戲。
林北沒慌。
他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講台上的鄭教授身上。
「鄭教授說得對，視頻里那個人確實不是什麼修仙者，但這隻說對了一半。」
鄭教授眉頭一挑：「哦？那你說說另一半是什麼？」
林北面不改色，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也不是普通的球狀閃電，而是電離層擾動引發的，人體生物電磁場與雲層等離子體通道的同頻共振現象。」
這幾個詞一蹦出來，全場先是愣了一下。
前排幾個學霸手裡的筆停住了。
鄭教授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北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別人思考的時間。
「大家仔細看視頻里雷柱落下的瞬間。」林北指著大屏幕，「那個人為什麼沒有被劈死？因為在那一瞬間，他體內的生物電流在極端恐懼下被無限放大，形成了一個反向的洛倫茲力場。」
「同性相斥，異性相吸。雲層底部的負電荷與他體表的負電荷場發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這就好比兩塊同極的磁鐵，雷電根本沒有真正接觸到他的肉體，而是被排斥力強行偏轉了！」
底下鴉雀無聲。
劉晨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林北。
連旁邊一直堅信劍仙的胖子，此刻腦子都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林北還沒停，繼續往外拋專業詞彙。
「至於他為什麼能飛？那把所謂的飛劍又是什麼？」
「這更簡單了。這是強對流天氣下，氣流高速摩擦產生的尖端放電現象。」
「因為電離層劇烈擾動，光線穿過不同密度的空氣介質，發生了全息折射。」
「你們看到的那個人踩著劍飛天，其實只是地表某個剛好處於強磁場節點的人，被雷達波捕捉後，投射在雲層上的一個3D海市蜃樓而已。」
「最後他化作閃電消失，不過是因為等離子體通道崩潰，電荷瞬間中和產生的光學錯覺。」
林北一口氣說完，臉不紅心不跳，順手還拿起了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整個階梯教室死寂了足足十秒鐘。
所有人都被這套嚴密得找不出一絲破綻的「偽科學理論」給砸暈了。
生物電磁場？同頻共振？洛倫茲力場偏轉？
聽起來特麼的好有道理啊！
講台上。
老教授像魔怔了一樣，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瘋狂推導起來。
「生物電流放大……形成反向洛倫茲力場……磁場偏轉……」
「對！對！完全符合物理學定律！」
鄭教授猛地轉過身，兩眼放光地盯著林北。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位同學，你哪個班的？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你這個等離子體通道共振的課題，完全可以發一篇核心期刊！」
底下的學生也徹底炸了。
前排的學霸們瘋狂點頭，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刷刷狂寫。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怎麼可能有人能抗雷！」
「林北牛逼啊！這理論簡直無懈可擊！」
後排那幫原本堅信修仙的男生，此刻也動搖了。
「臥槽，難道真是我九年義務教育學得太紮實，腦子出幻覺了？」
「科學的盡頭原來還是科學啊……」
劉晨扯了扯胖子的袖子：「胖子，你昨晚那電飯鍋，是不是也是等離子體通道崩潰了？」
胖子呆若木雞，看著林北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就在這時，林北腦子裡響起了美妙的提示音。
「叮！任務完成！」
「十人以上深信不疑條件已達成，獎勵【真言符】×3已存入系統空間。」
林北嘴角扯了扯，深藏功與名。
他衝著講台上的鄭教授敷衍地點了點頭，直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新把棒球帽拉下來蓋住臉。
下課鈴聲終於打響。
教室里的人開始往外涌，嘴裡還在激烈討論著洛倫茲力和等離子體。
林北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旁邊的座位空了，胖子他們早就竄去食堂搶飯了。
突然，一陣淡淡的橘子味洗髮水香氣飄了過來。
林北沒抬頭，感覺胳膊被人用筆帽輕輕戳了兩下。
「林大科學家，別裝死了。」
阮青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壓抑不住的笑意。
林北把帽子往上推了一點，露出一隻眼睛。
阮青梧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今天她穿了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白T，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單手托著腮，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他，眼角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
「幹嘛？」林北重新閉上眼。
阮青梧湊近了一點，聲音放輕：「你剛才在課堂上胡說八道的樣子，還挺能唬人的。前排那幾個物理系的學霸，筆記記了整整兩頁。」
「那叫科學普及。」林北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阮青梧撇了撇嘴，沒拆穿他。
她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頭髮，狀似隨意地開口。
「對了，趙一航昨天連夜在社團里焊了個新玩意兒。一把劍形無人機。」
林北眼皮動了動。
「他說要復刻昨晚劍仙的風采，非要搞個什麼『御劍飛行』的航拍項目。」阮青梧看著林北，大眼睛眨了眨，「趙社長說你懂空氣動力學，讓我拉你過去幫忙看看氣動參數。去不去？」
這丫頭，明明就是自己想找藉口跟他待一塊兒，非要把趙一航拉出來當擋箭牌。
林北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臂彎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沒興趣。」
「我現在只想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