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上的熱鬧勁兒還沒散,天色說變就變。
剛才還掛著幾顆星星的夜空,突然就像是被人兜頭罩下了一塊黑布。
悶雷從天邊滾過來,震得林家茶室的玻璃窗嗡嗡直響。
「嘩啦——」
連個過渡都沒有,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劈啪作響。
眨眼的功夫,雨水就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街上乘涼的街坊們罵罵咧咧地收起蒲扇,端著小馬扎,頂著雨各回各家。
林建國趕緊把茶室外面的遮陽棚搖下來,又把兩扇厚重的木門栓死。
周慧蘭拿著塊干毛巾,一邊擦著沾在胳膊上的雨水,一邊看著門外仿佛要把天漏個窟窿的暴雨,皺了皺眉。
「這雨下得跟潑水似的,老街的下水道估計馬上就得堵。」
「胖子,青梧,今晚誰也別走了,就在家裡住下!」
王胖子正愁怎麼回去呢,一聽這話,那張圓盤大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得嘞!謝謝阿姨!我剛才跑得腿肚子現在還轉筋呢,這會兒讓我走我也走不動了。」
阮青梧站在旁邊,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在男生家裡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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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北是她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但這性質到底不一樣。
「阿姨,這太麻煩你們了,要不我還是叫個車……」
「叫什麼車!這大雨天的,哪個計程車敢往老街這破路上開?」
「聽阿姨的,就在這踏踏實實住一晚。二樓剛好有兩間客房,平時都空著,乾淨著呢。」
周慧蘭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就往樓上走。
「走,阿姨給你找套乾淨睡衣去。你這身衣服剛才沾了雨水,別再凍感冒了。」
走到樓梯口,周慧蘭還不忘回頭吩咐。
「老頭子,你去給小凱找身你的衣服對付一宿。」
「林北,你去把柜子里那套新棉絮拿出來,給青梧鋪床去!」
林建國憨厚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院。
林北靠在吧檯旁邊,看著老媽那副恨不得直接把阮青梧供起來的架勢,嘴角扯了扯。
這老太太,雙標得簡直明明白白。
林北從一樓的實木柜子里抱出一套床單被套,上了二樓。
推開客房的門。
屋裡沒開頭頂的白熾燈,只留了一盞床頭柜上的暖黃色檯燈。
光線昏黃柔和,打在原木色的地板和老式的雕花木床上,透著股說不出的溫馨勁兒。
阮青梧正站在窗邊。
她剛換上了周慧蘭找來的一套粉色純棉睡衣。
這睡衣是周慧蘭之前買大了沒穿過的,穿在阮青梧身上明顯大了一號。
松松垮垮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鎖骨,褲腿也長了一大截,直接蓋住了大半個腳背。
聽到開門聲,阮青梧轉過頭。
她剛把頭髮放下來,幾縷髮絲隨意地貼在白裡透紅的臉頰上。
林北腳步頓了一下,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
「放著我來吧。」阮青梧見林北抱著被褥進來,趕緊趿拉著拖鞋走過去。
「你歇著吧。」林北把被褥扔在床上,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這老式床鋪起來費勁,床單你一個人扯不平。」
他走到床尾,抓住床單的兩個角,兩隻胳膊用力一抖。
純棉的床單在半空中鋪展開來,穩穩地落在了床墊上,連個褶子都沒起。
林北彎下腰,動作麻利地把四個角掖進床墊底下,順手又把被芯塞進被套里。
阮青梧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林北忙活。
外面的雷聲轟隆隆地響,屋裡的檯燈散發著暖光。
林北那寬闊的後背在燈光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剛好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
這種感覺很奇妙。
從小到大,林北在她眼裡就是個喜歡滿嘴跑火車、遇事就犯懶的混不吝。
可自從上了大學,尤其是這幾天,她突然發現,這個總愛氣她的少年,肩膀已經寬闊到能扛起那麼多事了。
阮青梧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寬大的衣角,心裡像是有隻小貓在拿毛茸茸的爪子輕輕撓,痒痒的,又有點說不出的甜。
「那個……我幫你拽一下被角吧。」阮青梧實在不好意思干看著,伸手去拽被套的另一邊。
「不用,你別添亂……」
林北話還沒說完,阮青梧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意外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
那條粉色的純棉睡褲實在太長,阮青梧一腳踩在了自己的褲腳上,另一隻腳的拖鞋剛好滑了一下。
「啊!」
阮青梧驚呼一聲,整個人徹底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撲了過去。
前面,正是剛轉過身的林北。
林北他根本沒時間思考,身體的本能反應比腦子快了一萬倍。
他猛地往前跨出半步,右手一撈。
穩穩地攬住了阮青梧纖細的腰肢。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林北的後背直接撞在了旁邊的實木衣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的手,卻死死地扣著阮青梧的腰,沒讓她摔下去。
靜。
除了窗外嘩啦啦的雨聲,屋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阮青梧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在林北懷裡。
隔著一層薄薄的純棉睡衣,林北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軟得不像話。
一股淡淡的牛奶沐浴露香氣,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香,毫無防備地直往林北鼻子裡鑽。
阮青梧嚇壞了。
她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攥著林北胸前的T恤布料,指關節都攥得發白。
她仰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對上了林北的視線。
距離太近了。
近到兩人能感覺到彼此交錯的呼吸。
近到阮青梧能清清楚楚地看清林北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
「沒摔著吧?」林北的聲音有些沙啞,比平時低沉了幾個度。
「沒……沒。」阮青梧結結巴巴地開口。
她的臉紅透了,連著耳根和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粉色。
她想往後退,但林北扣在她腰上的手實在太有力,她根本掙脫不開。
不僅掙脫不開,她甚至能感覺到,林北的呼吸也亂了。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股散漫和無所謂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一口旋渦,死死地盯著她。
空氣里的溫度在瘋狂飆升。
外面的雷雨聲仿佛都被隔絕了,阮青梧只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撲通撲通」狂跳。
一秒。
兩秒。
五秒。
整整十秒鐘。
兩人就這麼維持著緊緊相貼的姿勢,誰也沒有動。
林北看著眼前那張紅透了的小臉,看著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那張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張開的紅潤嘴唇。
理智這根弦,正在一點點崩斷。
孤男寡女,雷雨交加,溫香軟玉在懷。
這要是還能忍,那乾脆別修仙了,直接去少林寺剃度出家得了。
林北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他扣在阮青梧腰上的手微微收緊,將她往自己懷裡又壓了壓。
隨後,他低下頭。
距離一點點拉近。
阮青梧沒有躲。
她緊張得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就在兩人的嘴唇只差最後不到一厘米時。
「北哥——!」
一聲慘叫,突然從隔壁客房炸響。
「救命啊!水管爆了!漫金山了!快來幫忙啊!」
王胖子那破鑼一樣的嗓門,在寂靜的二樓走廊里迴蕩。
旖旎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阮青梧猛地睜開眼睛。
她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力氣,一把推開林北的胸膛。
整個人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抵住牆壁才停下來。
「我……我先睡了!」
阮青梧連看都不敢看林北一眼,捂著紅得快滴血的臉,一頭扎進剛鋪好的床上。
林北僵在原地。
懷裡突然空了,那種溫軟的觸感和淡淡的奶香味也跟著消散。
他保持著剛才微微低頭的姿勢,足足愣了三秒鐘。
隨後,林北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隔壁客房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半點修仙者的高深莫測,只有想殺人的衝動。
「死胖子……」
「你最好是真的快淹死了。」
林北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反手帶上門。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把隔壁那個壞他好事的死胖子,直接順著爆裂的水管塞進下水道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