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
老街的青石板被昨天的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空氣里透著股清新的泥土味。
林家茶室今天出奇的熱鬧。
才早上八點，一樓的大廳就已經坐滿了人，連門外的幾張小方桌都擠得滿滿當當。
倒不是因為周慧蘭的茶水泡得有多好，而是因為門口那出奇景。
「哎喲喂，張大媽，你家這白將軍今天是吃錯藥了？」一個提著鳥籠的大爺站在台階下，嘖嘖稱奇。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老街中央，橘寶正邁著優雅的貓步，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那身橘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油光水滑，右耳那道小缺口時不時抖動兩下，眼神里透著股睥睨眾生的高冷。
而在它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曾經號稱青江老街一霸的大白鵝「白將軍」，此刻顯得十分乖巧。
白將軍伸長了脖子，緊緊跟在橘寶屁股後面。
路過劉嬸家的肉攤時，旁邊竄出來一條平時愛亂叫的土狗。
白將軍本能地張開翅膀想要上去干一架，結果橘寶停下腳步，回頭只給了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嘎……」白將軍那聲囂張的叫喚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翅膀瞬間收攏，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土狗夾著尾巴嗚咽著跑了。
「奇了！真是奇了！」張大媽手裡拎著剛買的菜，看著自家那隻平時連狗都敢啄的惡霸鵝，現在被一隻貓訓得服服帖帖，一臉不可思議，「老林家這貓，八成是成精了！」
周慧蘭端著一盤瓜子走出來，笑得合不攏嘴：「張大姐，看您說的，就是兩隻小畜生鬧著玩呢。」
因為這一貓一鵝的巡邏奇景，街坊鄰居全跑來湊熱鬧，順便在茶室落腳。
茶室里，熱氣騰騰。
七八桌茶客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激烈地討論著昨天霸占了所有新聞頭條的大事。
「你們看沒看省台的重播？那蒼龍渡大堤，三十多米高的泥石流啊！硬生生從中間斷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比劃著名雙手，「官方說是定向爆破加上氣象武器，我怎麼想都覺得玄乎。」
「玄乎什麼？國家機密武器，能讓你看明白？」旁邊的大爺抿了口茶，「要我說，這就是咱們國家強大了。什麼洪峰，在現代科技面前都是紙老虎！」
正坐在吧檯邊上啃油條的王胖子，聽到這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大爺，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胖子幾步竄到大廳中央，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什麼氣象武器？什麼定向爆破？那都是糊弄洋鬼子的！」
茶客們的目光全被胖子吸引了過去。
胖子見狀，表現欲瞬間爆棚：「我告訴你們，那根本不是什麼武器，那是活生生的劍仙！真正的修仙者！」
「胖子，你又在這瞎白活什麼呢？」劉嬸端著茶杯打趣。
「我沒瞎白活！」胖子急了，手舞足蹈地開始比劃，「你們是沒看到網上那些沒被刪乾淨的視頻！那劍仙，穿著一身黑衣服，腳底下踩著一把這麼長的飛劍！」
胖子雙手張開，恨不得比劃出兩百米的長度。
「他就在天上那麼一站，手一揮！『唰』的一下，一把幾百米長的大光劍就劈下來了！三十米高的洪峰，當場就給切成了兩半！他還順手在江底犁出了一條幾十公里長的大溝！」
胖子越說越激動，臉都紅了：「這還不算完！你們知道這劍仙之前在哪出現過嗎？京海市！雲台山！上次京海市那場百年不遇的雷暴，就是他在渡劫！九道天雷劈下來，人家連根頭髮絲都沒傷著！」
茶室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胖子，你這網絡小說看魔怔了吧！」
「還渡劫呢，你怎麼不說他能一劍把地球劈開啊？」
「胖子，你這唯物主義學得不到家啊，你林叔家的小北昨天還說是等離子雷射投影呢。」
茶客們根本不信，全當胖子在講單口相聲。
胖子急得直跺腳，他四下張望，扯著嗓子往後院喊：「老林！林北！你死哪去了！你趕緊出來給大夥說說，昨天那到底是不是劍仙！」
茶室後院。
這裡跟前廳的喧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幾棵老槐樹擋住了大半的陽光，灑下斑駁的樹影。
林北躺在一把有些年頭的老藤椅上，雙眼微閉，呼吸綿長。
前廳胖子的叫喊聲，被他自動過濾得乾乾淨淨。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
氣海內，那汪由築基期靈力壓縮而成的液態真元，正在以一種玄妙的軌跡緩緩旋轉。
而在真元漩渦的正中心，懸浮著一把寸許長的飛劍虛影。
這就是【本命劍胚】。
劍胚尚未定型，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表面流轉著青金雙色的刺眼流光。
林北龐大的神識緊緊包裹著這枚劍胚，牽引著周圍的液態真元，一次又一次地沖刷過劍身。
每沖刷一次，劍胚就會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奇妙感覺，正在他的心頭迅速蔓延。
「好東西。」林北在心裡暗贊了一聲。
昨天強行催動那把破鐵劍施展【分海劍】，鐵劍當場就布滿了裂紋，用不了幾次就得報廢。
但這本命劍胚不同，它沒有實體，隨心意化形。
溫養的時間越久，與自己的契合度就越高。
只要溫養到大成，遇到不長眼的，根本不需要拔劍，一個念頭過去，劍胚就能破體而出，殺人於無形。
這才是真正符合他懶人哲學的極品裝備。
林北繼續操控著真元，不急不躁地打磨著劍胚。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阮青梧端著一個白瓷小碟，走進了後院。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淺藍色的碎花裙，長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透著股說不出的溫婉。
碟子裡放著兩個剛剝好的水煮蛋，白白嫩嫩，還冒著熱氣。
阮青梧走到藤椅旁，沒有出聲打擾。
她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林北的側臉。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斑駁地打在他的臉上。
閉著眼睛的林北，褪去了平時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散漫，五官顯得格外利落分明。
阮青梧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昨天林北穿著雨衣從外面回來的畫面。
那麼大的暴雨，老街全是泥水。
可林北踩著人字拖的腳背上，卻乾乾淨淨，連一滴泥點子都沒有。
再聯想到前廳胖子正喊得聲嘶力竭的「劍仙」。
阮青梧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她沒有去深究，有些事情，只要他安好，比什麼都重要。
「看夠了沒？」
林北懶洋洋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連眼睛都沒睜，依然保持著那個舒服的躺姿。
阮青梧肩膀微微一顫，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
「誰……誰看你了。」
阮青梧強作鎮定，把手裡的白瓷小碟遞了過去。
「阿姨說你早上沒吃飽，讓我給你拿兩個雞蛋。」
她看著林北依然閉著眼睛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忍不住抿嘴輕笑，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嬌憨的調侃：「你這一大早躲在後院閉著眼睛，幹嘛呢？修仙啊？」
林北緩緩睜開眼。
深邃的眸子裡，一絲尚未完全收斂的青金雙色流光一閃而逝。
他看著眼前少女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沒有去接那個碟子。
林北突然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了阮青梧白皙嬌嫩的臉頰。
觸感極佳，滑膩得就像她碟子裡剛剝好的水煮蛋。
林北輕輕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對啊，修仙呢。剛好我這缺個道侶，你要不要報名？」
阮青梧被捏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等她反應過來那句「道侶」是什麼意思時，整張臉瞬間紅透了。
「林北！你討厭死了！」
阮青梧一把拍開林北的手，羞惱地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