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慈還沒答話,馮氏也開口了。
「我也想借。」
蘇慕慈看了林昭昭一眼,笑著打圓場。
「她管著安哥兒呢,走不開。你們要是想問什麼,下回再來坐坐就是了。」
幾位夫人走後,花廳收拾乾淨了。
蘇慕慈留林昭昭說了幾句話。
「今日做得不錯。」
林昭昭低頭應了。
蘇慕慈沒再多說。
林昭昭抱著安哥兒回青竹院,走到半路,安哥兒在她肩上拱了拱。
【姨姨今天好威風。】
【那些小孩都聽姨姨的話。】
【我也聽。】
林昭昭拍了拍他的背。
「你什麼時候不聽了再說這話。」
安哥兒打了個哈欠,不吭聲了。
回到院子裡,林昭昭把安哥兒哄睡了,坐在桌前記冊子。
寫到一半,劉奶娘從外頭進來,臉上一副要說又不好說的樣子。
「怎麼了?」
劉奶娘壓著聲音。
「方才我去廚房端米湯,聽見前院當差的小廝說,國公爺今天下午一直在花廳隔壁的書房。」
林昭昭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花廳隔壁的書房。
中間就隔了一道屏風和一扇側門。
劉奶娘湊得更近了。
「那小廝說,國公爺坐了整整一個下午,門都沒出。」
林昭昭把筆擱下了。
安哥兒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冒出一句夢話。
【爹爹又偷看姨姨。】
林昭昭把冊子上最後一行字寫完,擱下筆。
安哥兒睡得正沉,小拳頭攥著她的衣角,嘴巴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
劉奶娘端了碗綠豆湯進來,擱在桌上。
「喝一口吧,今兒熱得厲害。」
林昭昭端起來喝了兩口,還沒放下碗,院門外頭傳來翠屏的聲音。
「昭昭,夫人請你過去一趟。」
林昭昭把碗擱下,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哥兒。
劉奶娘擺擺手,「你去,我看著。」
林昭昭到正院的時候,蘇慕慈正坐在桌前看一封帖子。
帖子用的是朱紅灑金箋,上頭的字寫得規規矩矩,落款蓋了一方小印。
蘇慕慈把帖子遞給她。
「你看看。」
林昭昭接過來掃了一遍。
帖子是端王府送來的。
說的是端王府的小公子,才三個月大,連著哭了七八日,白天哭夜裡也哭,嗓子都哭啞了。
府里的奶娘換了三個,太醫請了兩撥,藥也灌了好幾副,愣是沒用。
王妃聽人說國公府有個嬤嬤很會帶孩子,想請過府去瞧瞧。
林昭昭把帖子放回桌上。
蘇慕慈看著她。
「端王妃的面子不好駁,但這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替你應。」
林昭昭沒急著答話,心裡轉了幾個彎。
端王府。
那可不是尋常官眷家裡,是正經的皇家宗室。
她一個國公府的教養嬤嬤,去王府給人看孩子,說出去好聽叫請教,說不好聽就是上門當差。
萬一孩子有個好歹,擔子全在她身上。
可要是不去,駁了王妃的面子,夫人在外頭也不好做人。
林昭昭想了想,開口了。
「奴婢去可以,但有一樣,奴婢不懂醫術,到了那邊只能看看孩子的起居習慣,提些照護的法子。」
「若是身子骨上的毛病,還得太醫說了算。」
「奴婢想請夫人跟王府說一聲,必須有太醫在場,奴婢只管看,不管治。」
蘇慕慈點了點頭。
「這話在理,我讓翠屏去回。」
林昭昭回到青竹院,把事情跟劉奶娘說了。
劉奶娘一聽就急了。
「端王府?那地方能隨便去的?萬一出了岔子——」
「所以才要太醫在場。」
林昭昭把安哥兒下午要喝的米湯配比寫在紙上,又把冊子翻到今天這一頁,指給劉奶娘看。
「我不在的時候,你按這個來,別多也別少。」
「他下午申時左右會醒,醒了先餵半碗溫水,再餵米湯。」
「餵完豎著抱一刻鐘再放下。」
劉奶娘一條一條記著,嘴裡嘟囔,「你倒放心把安哥兒撂下。」
「撂不下也得去。」
林昭昭把安哥兒的撥浪鼓收進袖子裡,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那是安哥兒的,不能帶走。
安哥兒這時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林昭昭在收拾東西,小臉皺起來。
【姨姨要出門?】
【不要。】
【姨姨不許走。】
林昭昭彎腰捏了捏他的臉蛋。
「出去辦個事,很快就回來。」
安哥兒不信,嘴一癟就要哭。
劉奶娘趕緊抱起來哄。
林昭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安哥兒趴在劉奶娘肩頭,眼淚還沒掉下來,兩隻眼睛直直盯著她。
【騙人。】
【每次說很快都要好久。】
林昭昭到了前院,正要出門,被人攔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高個子侍衛,穿著玄甲衛的衣裳,腰間掛著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嬤嬤,國公爺吩咐,屬下隨嬤嬤同往。」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沒去找蕭玉珩說這事,蘇慕慈也沒提要派人跟著。
這人是蕭玉珩自己安排的。
她沒多問,點了點頭,「走吧。」
出了國公府大門,一輛青帷小車停在巷口。
車夫是府里的人,車裡頭鋪了軟墊,乾乾淨淨。
林昭昭上了車,侍衛騎馬跟在旁邊。
車子拐過兩條街,往城東去了。
端王府在城東永寧坊,占了小半條街。
門樓比國公府還氣派,兩尊石獅子蹲在台階下頭,門前掃得一塵不染。
車子到了側門,有個穿青色比甲的嬤嬤迎出來。
「是國公府的林嬤嬤?王妃等著呢,請隨我來。」
林昭昭下了車,跟著那嬤嬤往裡走。
侍衛沒進門,在側門外頭找了個地方站著,手按刀柄,一動不動。
端王府裡頭的院子比國公府大得多,迴廊繞了好幾折,走了好一陣子才到內院。
林昭昭一邊走一邊聽。
起初什麼都聽不見,安安靜靜的。
等拐過最後一道月亮門,聲音就來了。
嬰兒的哭聲。
不是一般的哭。
那聲音又尖又細,嗓子已經啞了,發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力氣還在掙扎。
林昭昭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帶過上百個孩子,什麼樣的哭聲沒聽過。
餓了渴了冷了熱了,哭法都不一樣。
撒嬌的哭,害怕的哭,不舒服的哭,她閉著眼睛都能分辨。
但這個哭聲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