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些百姓,瞧著都挺實誠的。」
林昭昭點頭。
「都是苦日子過來的,知道感恩。」
劉奶娘嘆了口氣。
「你呀,就是心太軟。」
「往後要是人人都白幫,你怎麼辦?」
林昭昭喝完粥,放下碗。
「我心裡有數。」
她回了屋,點上燈。
安哥兒已經睡了,小嘴一動一動的。
林昭昭坐在桌前,翻出一摞紙。
這些日子她腦子裡裝了太多東西。
照護孩子的法子,處理問題的經驗,還有那些容易出錯的地方。
她想著,與其自己一個人記著,不如寫下來。
往後教徒弟,也方便些。
她提筆,先寫了個目錄。
第一章,餵奶。
第二章,拍嗝。
第三章,睡眠。
第四章,輔食。
第五章,清潔。
第六章,危險信號。
寫完目錄,她開始寫第一章。
孩子出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餵奶。
奶水不夠怎麼辦,孩子不肯吃怎麼辦,吃多了吐怎麼辦。
這些都得寫清楚。
她寫得很仔細,每一條都用最簡單的話說明白。
寫到一半,手有些酸了。
林昭昭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外頭傳來腳步聲。
劉奶娘端了碗糖水進來。
「別寫太晚了,傷眼睛。」
林昭昭接過碗,喝了一口。
「我想把這些日子的經驗都寫下來。」
「往後教徒弟,她們也能照著學。」
劉奶娘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你這是要寫本書?」
林昭昭笑了。
「算是吧。」
「照護孩子的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我要是能把這些寫清楚,往後好些人就不用瞎摸索了。」
劉奶娘豎起大拇指。
「你這丫頭,真是有心了。」
七月初十,林昭昭還在寫冊子。
安哥兒醒了,在床上翻來翻去。
【姨姨在寫什麼?】
【好多字。】
【我也想寫。】
林昭昭聽見他的心聲,轉過頭。
「安哥兒醒了?」
安哥兒咧著嘴笑。
林昭昭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
「姨姨在寫東西,安哥兒乖乖的,別鬧。」
安哥兒在她腿上坐著,小手抓著她的袖子。
【姨姨寫字好看。】
【我往後也要寫字。】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
「好,往後姨姨教你。」
她繼續寫,安哥兒就坐在她腿上看。
寫到第三章睡眠的時候,外頭有人敲門。
「林姐姐,我能進來嗎?」
林昭昭抬頭。
「進來吧。」
門開了,進來的是春蘭。
春蘭是夫人院裡的二等丫鬟,十六歲,做事利落。
她端著一盤點心進來。
「夫人讓我送來的,說是讓你嘗嘗。」
林昭昭接過盤子。
「多謝春蘭。」
春蘭沒走,站在旁邊看著桌上的紙。
「林姐姐,你在寫什麼?」
林昭昭想了想。
「你識字嗎?」
春蘭點頭。
「識一些。」
林昭昭把寫好的幾頁遞給她。
「你幫我看看,哪裡寫得不清楚。」
春蘭接過紙,仔細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她指著一行字。
「這裡,什麼叫奶陣?」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寫的時候沒想到,這個詞對普通人來說太專業了。
「奶陣就是,奶水一下子湧出來的時候。」
「孩子吃奶的時候,會有這種感覺。」
春蘭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那這裡,什麼叫溢奶?」
林昭昭又解釋了一遍。
春蘭看完,又指出幾個地方。
林昭昭拿起筆,把那些地方都改了。
「多謝你了。」
春蘭擺了擺手。
「林姐姐客氣了。」
「我就是識字不多,要是說錯了,你別見怪。」
林昭昭笑了。
「你說得對,我寫的時候沒想到這些。」
「往後我再寫,就用最簡單的話說。」
春蘭又看了幾眼,好奇地問。
「林姐姐,你這是要寫本書嗎?」
林昭昭點頭。
「算是吧,把照護孩子的法子都寫下來。」
「往後誰家想學,就照著這本書做。」
春蘭的眼睛亮了。
「這本書要是寫成了,肯定好些人搶著要。」
林昭昭沒說話,心裡卻有些不安。
她忽然想起,春蘭剛才看冊子的時候,眼神有些閃爍。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春蘭走後,林昭昭繼續寫。
寫到第五章清潔的時候,外頭又有人來了。
這回是秋月。
秋月是國公府里的三等丫鬟,十八歲,平時話不多。
她端著一壺茶進來。
「林姐姐,我給你添點茶。」
林昭昭點頭。
秋月走到桌前,倒茶的時候,眼睛往桌上瞟。
林昭昭看在眼裡,沒說話。
秋月倒完茶,站在旁邊。
「林姐姐,聽說你在寫冊子?」
林昭昭放下筆。
「你從哪兒聽說的?」
秋月笑了。
「府里好些個丫頭都在說呢。」
「說你在寫照護孩子的法子,往後誰家想學都能照著做。」
林昭昭心裡一沉。
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
她剛寫了兩天,府里就傳開了。
秋月又說。
「林姐姐,這冊子要是寫成了,能不能讓我也看看?」
「我往後也想學點本事。」
林昭昭看著她。
「你想學,等我教徒弟的時候,可以來聽。」
秋月搖頭。
「我沒銀子交學費。」
「要是能看看冊子,自己琢磨琢磨,也行。」
林昭昭沒答應。
「冊子還沒寫完,等寫完再說吧。」
秋月見她不答應,也不再問,轉身走了。
林昭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越發不安。
這府里,怕是有人盯上她這本冊子了。
七月十一,林昭昭去回春堂上課。
春杏早早就到了,坐在最前頭。
看見林昭昭來了,趕緊迎上來。
「林嬤嬤,今兒教什麼?」
林昭昭笑了。
「今兒教你們怎麼判斷孩子有沒有吃飽。」
她講了一個時辰,又讓那些徒弟分組練。
中間休息的時候,趙掌柜把她叫到一邊。
「林嬤嬤,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林昭昭看著他。
「什麼事?」
趙掌柜壓低聲音。
「昨兒有人來醫館打聽你。」
「問你在醫館做什麼,收了多少徒弟。」
「還問你有沒有寫什麼冊子。」
林昭昭心裡一驚。
「什麼人?」
趙掌柜搖頭。
「不知道,穿得挺體面,看著是大戶人家的管事。」
「我沒多說,只說你在醫館教徒弟。」
「他又問了幾句,我就說不知道了。」
林昭昭心裡盤算著。
這人是誰派來的?
為什麼要打聽她寫冊子的事?
趙掌柜又說。
「林嬤嬤,你要是在寫什麼重要的東西,可得小心些。」
「這年頭,好東西總有人惦記。」
林昭昭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趙掌柜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