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眼眶熱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安哥兒的小腦袋。
「姨姨不走,姨姨就在這兒。」
蕭玉珩在門口站了許久。
他沒進來,也沒走。
劉奶娘端了碗粥過來,小聲說。
「國公爺在外頭坐了快一個時辰了。」
林昭昭抬頭看了一眼。
透過門縫,能看見蕭玉珩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背挺得很直,一動不動。
手裡端著杯茶,但沒喝。
林昭昭收回目光。
她把安哥兒放在床上,給他掖好被子。
然後走到門口。
「國公爺,您進來坐吧。」
蕭玉珩看了她一眼。
「他怎麼樣了?」
「藥餵下去了,現在睡著了。」
「今夜我守著,您放心。」
蕭玉珩沒動。
「你一個人守得住?」
林昭昭想了想。
「劉嬤嬤幫我換著來,不會出岔子。」
蕭玉珩站起來,走進屋。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安哥兒。
安哥兒睡得不安穩,小眉頭皺著,時不時哼兩聲。
蕭玉珩伸手碰了碰安哥兒的額頭。
還是燙的。
他收回手,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有事叫人來喊我。」
林昭昭應了一聲。
蕭玉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昭昭關上門,回到床邊。
安哥兒又拉了一回。
她給他換尿布,擦身子,餵溫水。
安哥兒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睜不開。
【姨姨。】
【姨姨在嗎。】
「在呢。」
【我怕。】
林昭昭握住他的小手。
這隻手太小了,整個手掌還沒她一根手指長。
熱乎乎的,攥著她的指頭不肯松。
林昭昭忽然覺得喉嚨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剛穿過來那會兒,只想著賺銀子贖身,離開這個破地方。
後來開了育兒堂,想著幫更多孩子。
可到了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過來。
安哥兒不是她的任務,不是她的差事。
是她的親人。
這個小東西,從第一天沖她笑、在心裡喊她姨姨的時候,就在她心裡扎了根。
拔不掉了。
她用帕子沾了溫水,給安哥兒擦了擦額頭。
「安哥兒,你快點好起來。」
「姨姨還等著教你寫字呢。」
安哥兒的小手緊了緊。
【好。】
夜很長。
林昭昭一刻都沒合眼。
每隔半個時辰餵一次水,每一個時辰摸一次額頭。
後半夜的時候,安哥兒沒再拉了。
額頭上的溫度也慢慢降下來。
林昭昭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天蒙蒙亮的時候,安哥兒睜開了眼睛。
小臉上還沒什麼血色,但精神頭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看見林昭昭,咧了咧嘴。
【姨姨。】
【姨姨眼睛紅紅的。】
【姨姨是不是哭了。】
林昭昭笑了。
「沒哭,是沒睡好。」
安哥兒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姨姨辛苦了。】
【我好了。】
【不疼了。】
林昭昭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好了就好。」
門開了,蘇慕慈走進來。
她一夜沒睡,眼下掛著青黑。
看見安哥兒醒了,眼淚掉下來了。
「我的兒。」
她把安哥兒從林昭昭懷裡接過去,摟在懷裡不撒手。
安哥兒在她懷裡蹭了蹭。
【娘親也沒睡嗎。】
【娘親別哭。】
蘇慕慈擦了擦眼淚。
「嚇死我了,往後可不許再病了。」
林昭昭在旁邊站著,心裡鬆快了不少。
蕭玉珩也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安哥兒。
安哥兒沖他笑。
蕭玉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走進來,伸手摸了摸安哥兒的腦袋。
不燙了。
他收回手,對劉奶娘說。
「讓廚房把安哥兒的膳食重新調一調。」
「往後吃什麼、喝什麼,都先過林昭昭的眼。」
劉奶娘應了。
蘇慕慈抱著安哥兒坐在床邊,不肯挪地方。
「昭昭,你去歇歇吧,這兒我守著。」
林昭昭搖頭。
「我不累,再看會兒。」
蘇慕慈拉住她的手。
「你一夜沒睡,眼睛都熬紅了。」
「安哥兒好了,你再不去歇著,回頭你病了,誰來照看他?」
林昭昭想想也對,應了一聲。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蘇慕慈抱著安哥兒,蕭玉珩站在廊下跟劉奶娘交代事情。
陽光照進院子裡,暖融融的。
林昭昭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她一個穿越來的洗衣丫鬟,不知不覺,竟跟這一家人處成了這樣。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
腦子裡還轉著安哥兒那句話。
【姨姨別走。】
林昭昭閉上眼睛。
「不走。」
她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院子裡,春杏端著一碗熱粥往安哥兒屋裡走。
劉奶娘攔住她,小聲說了句什麼。
春杏點點頭,把粥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蘇慕慈抱著安哥兒餵了幾口米湯。
安哥兒喝了兩口,小嘴一動一動的。
【好喝。】
【比藥好喝。】
蘇慕慈笑了。
蕭玉珩從廊下走過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見安哥兒喝米湯,轉身走了。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吩咐身邊的長隨。
「去查查,昨天廚房給世子送的吃食,經了誰的手。」
七月中旬,育兒堂的生意穩定下來了。
林昭昭坐在後院的小屋裡,翻開帳冊。
這兩個月,育兒堂的進帳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加上回春堂分成的那部分。
帳上已經有一千三百兩了。
林昭昭看著那一摞摞的銀票,心裡踏實得很。
這些銀子,都是她一筆一筆賺來的。
不偷不搶,光明磊落。
就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春杏去開門,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穿著青布短打,頭髮花白,腰板挺直。
他進門先行了個禮。
「林嬤嬤,我是柳家的舊仆,姓趙。」
林昭昭愣了一下。
柳家?
她腦子裡立刻閃過柳卿卿那張艷麗的臉。
當初柳卿卿想借著照顧安哥兒上位,被蘇慕慈打發走了。
這都過去快兩個月了,柳家怎麼又來了?
林昭昭站起來。
「趙叔找我有事?」
趙叔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這是我家夫人讓我送來的。」
「夫人說,林嬤嬤看了就明白了。」
林昭昭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上的字跡很工整,是毛筆小楷。
內容不多,只有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