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4章 暗流涌動

第74章 暗流涌動

2026-10-04 01:53:31 作者: 我強得要命

  孫郎中當晚沒睡。

  林昭昭走後,他把後堂的門關了,一個人坐在桌前喝了半壺冷茶。

  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著。

  「不會再查第二回。」

  「直接遞到府衙去。」

  這話聽著是給台階下,實際上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孫郎中把茶杯擱下,叫了小六進來。

  「把庫房裡上個月剩的那批貨全清了。」

  小六沒聽懂。

  「哪批?」

  「你心裡清楚哪批。」

  

  孫郎中的聲音沉下去。

  「今晚就辦,天亮之前,一粒渣都不許剩。」

  小六愣了一下,轉身去了。

  後半夜,回春堂的後院燒了一把火。

  不大,就在院角的土灶里,把幾筐藥材塞進去,燒了個乾淨。

  煙氣散得快,等天蒙蒙亮的時候,灶里只剩一堆灰。

  小六拿鏟子把灰鏟了,倒進巷子外頭的陰溝里,用水沖走了。

  孫郎中站在後堂門口看著這一切,手裡的摺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他不怕林昭昭。

  一個丫鬟出身的姑娘,手裡頭有什麼?

  育兒堂不過是個施粥舍藥的地方,靠著國公府的面子撐著門面,真論起來,連個正經醫館的資質都沒有。

  孫郎中想到這裡,心裡頭稍稍定了些。

  他坐回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行字。

  天亮以後,回春堂照常開門。

  夥計們該抓藥抓藥,該看診看診,跟平常沒兩樣。

  但從這天起,城東城南的幾條巷子裡,開始有人傳閒話了。

  「你們聽說沒?育兒堂的藥漲價了。」

  「漲了多少?」

  「一副積食的方子,以前收十五文,現在要二十五文。」

  「不是說公益堂麼?怎麼還漲價?」

  「公益是公益,可人家也得賺錢啊。你以為國公府的銀子是白給的?」

  這話傳得快。

  頭一天還只是巷口幾個婆子嚼舌根,第二天就傳到了集市上。

  到了第三天,連育兒堂門口排隊的人都少了。

  春杏站在門口數了數,比上個月同一天少了七八個。

  她跑回去跟林昭昭說了。

  林昭昭正在給一個咳嗽的孩子開方子,頭也沒抬。

  「少了幾個?」

  「七八個。」

  「嗯。」

  春杏等了一陣,沒等到下文。

  「姑娘,你就不急?」

  「急什麼?」

  林昭昭把方子寫完,遞給秀娘。

  「有人看病就看,沒人看病就歇著,咱們又不是開酒樓的,還怕沒客人上門?」

  春杏撇了撇嘴,總覺得哪裡不對。

  到了午後,翠屏從外頭買菜回來,臉色不太好。

  「姑娘,我在菜市碰見個賣菜的嫂子,她說回春堂那邊放話了,說咱們育兒堂的藥材以次充好,賣得比人家還貴。」

  林昭昭擱下筆。

  「原話怎麼說的?」

  翠屏想了想。

  「說什麼育兒堂打著公益的幌子,進的是最便宜的藥,賣的是最貴的價,坑的都是窮苦人家。」

  春杏一拍桌子。

  「放屁!咱們的藥比回春堂便宜一半都不止!」

  林昭昭沒接這茬。

  她把翠屏打發去後頭幫忙,自己坐在椅子上想了一陣。

  孫郎中的路數她看得明白。

  藥燒了,證據毀了,轉過頭來倒打一耙。

  先壞你名聲,再搶你生意。


  這套東西不新鮮,但對付不識字的窮苦百姓,確實管用。

  老百姓不看證據,聽風就是雨。

  你跟他解釋藥材的成色、價格、進貨渠道,他聽不懂。

  但你跟他說「這家黑心,坑你錢」,他立刻就信了。

  林昭昭想到這裡,沒急著動作。

  她叫來春杏。

  「你這幾天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順便打聽打聽回春堂最近的生意怎麼樣。」

  「打聽什麼?」

  「看病的人多不多,收多少錢,開什麼方子,進的什麼藥。」

  春杏點頭,顛顛地去了。

  三天後,春杏帶回來一摞消息。

  不是她一個人打聽的,她拉上了翠屏和春蘭,三個人分頭跑了城東城南的幾條街。

  春杏把打聽來的事情掰碎了說。

  「回春堂這個月的生意好了不少,每天看診的人比上個月多了快一倍。」

  「多的那些人裡頭,有好幾個是以前在咱們這兒看過的。」

  「我問了兩家,一家是住巷尾的趙嬸,她家小孫女出疹子,以前都來咱們這兒,這回去了回春堂。」

  「趙嬸說回春堂的夥計跟她講,育兒堂的藥不行,用的都是陳貨,孩子吃了不見好還傷身子。」

  林昭昭聽著,沒打斷。

  春杏繼續說。

  「還有一家,城南的劉木匠,他兒子積食,以前也是咱們的老主顧。這回去了回春堂,孫郎中親自給看的。」

  「劉木匠說孫郎中給他兒子把了脈,說病得重,開了三副藥,收了八十文。」

  林昭昭的眉頭動了一下。

  「積食,三副藥,八十文?」

  「嗯。」

  「咱們這兒同樣的積食開方,連藥帶診金一共多少?」

  春杏算了算。

  「三十文上下。」

  林昭昭沒說話。

  八十文。

  積食這種病,三副藥撐死了值四十文。

  孫郎中收八十文,翻了一倍。

  可他嘴上說的是育兒堂的藥貴。

  林昭昭把這筆帳在心裡過了一遍。

  「春杏,劉木匠的兒子吃了藥好了沒有?」

  春杏搖頭。

  「沒全好,劉木匠說吃了兩副見了點效,第三副吃完又不行了,孫郎中讓他再抓三副。」

  「又是八十文?」

  「六十文,說是老主顧給便宜些。」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三副藥治不好一個積食,再開三副。

  前三副有效,後三副又不行。

  這個套路她在現代見過太多了——先給你點甜頭,讓你覺得有效,然後拖著你反覆來看,反覆花錢。

  真藥摻假藥,有效的跟沒效的輪著來。

  吃不死人,但也好不利索。

  窮苦人家最怕這個。

  一次八十文不算多,可三次五次加起來,半年的口糧錢就搭進去了。

  她又想到一件事。

  「春杏,回春堂的藥從哪裡進的?」

  「這個我也問了。」

  春杏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讓翠屏去回春堂買了一副藥,拿回來拆了看。」

  「裡頭的白朮、茯苓、陳皮,成色跟咱們從何記進的差不多。」

  「我拿去問了何記的掌柜,何掌柜說回春堂也從他那裡拿過貨,但量不大,每個月就進個幾斤。」

  林昭昭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量不大,那他鋪子裡那麼多藥從哪兒來的?」

  春杏撓了撓頭。

  「這個何掌柜也不清楚,說城裡做藥材生意的鋪子多了去了,回春堂從哪家拿貨他管不著。」


  林昭昭把紙疊好收進袖子裡。

  從何記進的那幾斤,大概是做樣子的。

  擺在明面上的好藥,給人看的。

  真正走量的那些,從別的渠道來,成色、藥效如何就不好說了。

  一個城東的老郎中,三間門面的小鋪子,膽子大到敢給育兒堂使絆子,敢往藥里摻東西。

  現在又散謠言、搶生意、真假藥摻著賣。

  這不是一個人能玩得轉的。

  林昭昭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孫郎中在這片坊市行醫幾十年,根基比她深得多。

  可一個紮根幾十年的老郎中,犯得著跟一個剛開張的育兒堂過不去麼?

  育兒堂做的是公益,看的是窮人家的孩子,收的錢本來就不多。

  就算把育兒堂的生意全搶走,能多賺幾個錢?

  除非,他要的不是那點診金。

  除非,有人讓他這麼幹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