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見林昭昭,抱拳行禮。
「多謝姑娘救了內子和犬子。」
林昭昭搖頭。
「應該的。」
男人擺手。
「姑娘不必謙虛,若不是姑娘,我這一家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頓了一下。
「在下姓趙,京城戶部侍郎趙文峰。」
林昭昭心裡一動。
戶部侍郎,正三品的官。
這人不是小角色。
趙文峰繼續說。
「不知姑娘要去哪裡?若不嫌棄,我派人護送姑娘一程。」
林昭昭想了想。
「多謝趙大人,我要去南邊的禹州。」
趙文峰點頭。
「正好順路,那就一道走吧。」
林昭昭沒推辭。
有趙文峰的人護著,路上應該安全些。
一行人收拾了東西,繼續上路。
那幾個受傷的親兵被抬上馬車,林昭昭給他們重新包紮了傷口。
趙文峰的夫人抱著孩子,臉色還是很白,但精神好了些。
林昭昭又給她開了個方子,讓護衛去附近的藥鋪抓藥。
走了三天,到了禹州。
趙文峰在禹州有個別院,一行人在別院裡歇了兩天。
林昭昭每天給那幾個親兵換藥,又幫趙夫人調理身子。
趙夫人的身子漸漸好轉了,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那孩子養得也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林昭昭抱著孩子的時候,能聽見孩子的心聲。
這孩子心裡想的都是吃奶,別的什麼都不想。
第三天下午,趙夫人拉著林昭昭的手。
「姑娘,這幾天多虧了你照顧,我這孩子才養得這麼好。」
林昭昭笑了一下。
「夫人客氣了。」
趙夫人又說。
「姑娘,你要去哪裡?我讓老爺派人送你。」
林昭昭想了想。
「我要去南邊的幾個村子。」
趙夫人愣了一下,並沒多問,轉頭跟趙文峰說了。
趙文峰點頭。
「那我派十個護衛跟著姑娘。」
林昭昭本想推辭,可想到路上的危險,還是應了下來。
「多謝趙大人。」
當天晚上,趙文峰設了宴,給林昭昭接風。
席間,趙文峰問了一句。
「姑娘去南邊的村子,是查藥材的事?」
林昭昭手上的筷子頓了一下。
「趙大人怎麼知道?」
趙文峰放下酒杯。
「我在戶部管錢糧,這幾年朝廷撥給邊軍的藥材銀子不少,可藥材始終不夠。」
「戶部查了幾次,都查不出問題。」
林昭昭盯著他。
「趙大人的意思是,銀子撥下去了,可藥材沒到邊軍手裡?」
趙文峰點頭。
「對,銀子是撥下去了,可邊軍那邊報上來說藥材不夠。」
「朝廷又撥了幾次,結果還是一樣。」
林昭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藥材去哪了?」
趙文峰搖頭。
「不知道,戶部查了幾次,帳目都是對的。」
「可藥材就是到不了邊軍手裡。」
林昭昭心裡的那根線,越理越清楚了。
有人截了藥材。
截了藥材,還能把帳目做得天衣無縫。
這人手眼通天。
趙文峰又說。
「姑娘要是查出了什麼,還望告知一聲。」
林昭昭點頭。
「一定。」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帶著十個護衛,往南邊的村子去了。
這次她沒去之前去過的那個村子,而是去了另一個更偏僻的地方。
那村子在山裡頭,路很難走。
馬車走了一整天,才到村口。
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
林昭昭跳下馬車,往村里走。
村裡頭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林昭昭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敲了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幾下。
門開了一條縫,裡頭露出一張老臉。
「誰?」
「老伯,我路過這裡,想討口水喝。」
老漢打量了她一眼,把門打開了些。
「進來吧。」
林昭昭進了院子。
院子裡頭堆著幾筐藥材,都用油布蓋著。
老漢倒了碗水遞給她。
「姑娘,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去南邊看親戚。」
老漢點頭,沒再多問。
林昭昭喝了水,四處看了看。
「老伯,這村里怎麼沒人?」
老漢嘆了口氣。
「都出去了。」
「出去做什麼?」
老漢沒說話,只是搖頭。
林昭昭又問了幾句,老漢都不肯說。
她也沒逼問,放下碗就走了。
出了老漢家,林昭昭往村裡頭走。
走到村尾,看見幾個漢子在搬東西。
搬的是藥材,一筐一筐往騾車上裝。
林昭昭躲在樹後頭看著。
那幾個漢子裝完了藥材,趕著騾車往山里去了。
林昭昭跟了上去。
跟了約莫一個時辰,騾車停在一個山洞前。
林昭昭心裡一動。
又是山洞。
她躲在遠處,看著那幾個漢子把藥材搬進山洞。
搬完了,那幾個漢子又趕著空車走了。
林昭昭等他們走遠了,才摸到山洞口。
洞口沒人守著。
她閃身進了山洞。
洞裡頭黑漆漆的,她摸出火摺子,吹亮了一點微光。
借著這點光,能看見洞裡頭堆著成堆的藥材。
她走到最近的一堆前,掀開油布。
都是上等貨。
林昭昭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記著。
走到洞的深處,她停下了腳步。
前頭堆著幾十個木箱子。
她走過去,打開最近的一個。
箱子裡頭裝的是人參,都用油紙包著。
她又打開了幾個箱子。
靈芝、鹿茸、麝香,全是稀罕貨。
可這次箱子上沒有御藥房的封條。
箱子上頭貼的是另一個封條。
封條上頭印著三個字——邊軍營。
林昭昭的手停住了。
邊軍營。
這些藥材是要送給邊軍的。
可為什麼會堆在這個山洞裡?
她又打開了幾個箱子,封條全都一樣。
林昭昭把箱子蓋上,退出山洞。
她回到村口,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來。
腦子裡把這幾天看到的東西全理了一遍。
南邊的村子收上來的上等藥材,沒進正規的藥行。
這些藥材被黑路收走了,藏在幾個山洞裡。
有些藥材貼著御藥房的封條,有些貼著邊軍營的封條。
可這些藥材全都堆在山洞裡,沒送出去。
林昭昭想起趙文峰說的話。
朝廷撥了銀子,可藥材始終到不了邊軍手裡。
她心裡的那根線,終於串起來了。
有人控制了藥材。
控制了民間的上等藥材,也控制了軍用的藥材。